一个叫蕙的姑娘
在一次从陆路返藏的旅途中,在格尔木我碰到了一个广东姑娘蕙,她是到西藏去旅游的。蕙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人胖胖的。穿着鼓鼓的红色羽绒服,背着一只很大的黑色旅行包,足上是一双旅行鞋。一身旅行者的打扮。
“你一个人来的?”我几乎有点不相信一个女孩子独闯西藏这个事实。
“一个人。”
“你是大学生吧?”我想这种独闯江湖的冒险故事多发生在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之骄子身上。
“我毕业了,参加工作已两年多了。”
我俩结伴上了去拉萨的长途汽车。
在车上,她告诉我,去年她就来过一次西藏,到过藏北和拉萨等地,这次想去阿里。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女孩,单枪匹马,冒着生命的风险,两赴西藏,为什么,为什么。如果是单纯为了旅游,何必去年来了今年又来。想到西藏来寻找什么,获取什么。我把心中的疑惑告诉了她。她平静地笑笑。便陆陆续续地说起了她的事。
许久以前,她说她看到过一篇关于西藏的文章,很神秘,还有照片,天蓝蓝的,象深湖,宁静宽广的草地,让她心中很踏实。于是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知怎么的,她很向往。以后的日子里,她一听到西藏两字,一看到西藏两字,便从心底里产生了强烈的欲望,想去西藏。而自己脑海中对西藏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到西藏去想寻找什么,得到什么,获取什么。只是想去西藏,想去西藏,而且是独自一人,走最艰苦的路,独自漂泊在茫然不可知的天地里。她清楚知道这种欲望是不明智的,但几年来,这种欲望却挥之不去,牢牢缠绕她的的心,使我不得安宁。
我表示理解,因为我听到不少人这样说过。但许多人都是结伴而来的。
蕙努力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不时用甜头舔着嘴唇,解嘲地说着,有时候她也平静地想,平静地安慰自己,阿蕙,你不是作家,不是艺术家,不是摄影师,不是旅行家,更不是什么大人物,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读了几年书的小职员而已。你去西藏干什么呢,西藏能带给你什么呢,还是留着这年书的小职员而已。你去西藏干什么呢,西藏能带给你什么呢,还是留着这神秘的圣土供自己遐想吧。可是她的内心却在固执地抗争:不,我要去,我要去。就象婚姻有缘份一样,她想她与西藏肯定也有一种牵连,一种缘份。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二句话,我说西藏很多人想来,但很多人下不了决心。她点点头说,她想趁年轻,没有家庭,了却心中的夙愿,免得遗憾一辈子。如果不去西藏会后悔莫及的。于是去年她就来了,是八月份。乘火车到成都,从成都乘飞机到了拉萨。到拉萨后她就病倒了,躺在医院里挂盐水。那时她害怕极了,心中十分的软弱,默默地流泪。病好后她就赶到藏北那曲去看赛马节。在那里待了快一个星期。说实话,在藏北的日子里,感觉很奇特,她觉得有一种力量在抚摸她的内心,使她平静和安废谧。所见所闻使她的脑子中产生许多种种的想法和启迪,多得连脑子也装容不下。她认识了几个象她一样的游客,本来决定一起去藏北无人区,但由于种种原因没去成。她回到拉萨,去了山南和日喀则,就回去了。回到家里,回味在西藏的一切,她觉得对西藏才刚是开始。西藏是她精神的故乡。于是她又来了。有了去年的经历和经验,这次她作了较详细的计划,从陆路进入西藏,然后准备到阿里去,再去新疆,由那里返回……”
听着她断断续续发自内心的自白,心中感慨万千。我觉得她象三毛,虽然她不是文人。但她的情感和执着象三毛。说真的,我在藏北见过许多的游客,有黄头发高鼻头身着奇装异服的外国人,有公费出差参观团,有条件优越扛着摄像机来拍风景片和背着相机想来捕捉什么的艺术家。但象蕙这样的人确实不多见。吃的是面包和水,住的是低档的旅社,乘的是普通汽车,悄悄的来,悄悄地感受,无怨无悔。她是一个真正的孤独的漂泊者。
拉萨到了,我与她告别时,望着她因劳累而显得疲倦的脸,我真想对她说:回去吧,何苦呢。但我知道我不该说这种话,在她身上有我这种年龄所陌生的东西,我有我的思想,她有她的追求。我挥挥手说,一路平安,扎西德勒。
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