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的神色一下黯然了。屋子里她的相邻也为她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只是我注意到有一个人表情与大家不一样。是一个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站在人堆的最后面,他似乎一直在笑。但细看又似笑非笑,表情有些诡异。我们的这些谈话似乎与他无关似的。
“看来他是要完了。”
秦香凝的表姑爷程耀清也插了话道:
“小木啊,再给看清楚些啊,看看他还有没有点希望啊,他是他们家的主力啊。没有他,他们家今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我已看清楚了的,如果只要时间没错,那今年这运基本就这样的了。”
“这时间啊,也难说的,是那时他妈在世的时候告诉他的。那些年代没时间,只能估算的,不知道是否准确了。”
“这个是判断他命运的关键之一。”
“哎,但愿他时间是错误的啊。”
“大叔今年是不是脾胃上出了比较重的问题?”
“是啊。是你算出来的吗?”
农妇很吃惊的望着我。
老程又说道:
“小木啊,你算对了。黄大刚在乡卫生院检查,医生就是说他可能患了胃病的。”
哦,原来那人叫黄大刚。
“那怎么不带到县医院那些去检查一下呢?那里的医生和检查设备都比较好些的。”
“哎!他们家很困难啊。”
“检查病也花不了几个钱的。”
“检查出病因,也没钱来医啊。”
我无语了,不知这家人到底怎样个困难法。现在农村一般没遇着个天灾人祸的,也不会有多困难的了。我想,他家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幸之事,将家里弄困难了。
“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多少懂一点点医学上的东西。”
“能,如果你愿意,我这就可带你去,我家离这就只有二、三百米。”农妇有些激动的说道。
老程说道:“那很好啊,只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
“等我去找手电来。”
老程找手电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大多先一步离去。他们常年生活在农村,对走夜路很习惯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秦香凝,还有农妇和那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没离去。
“找到了一只手电,小木,你和小秦用吧。”
“没事,大叔,还是你照着吧,我们年轻人眼挺好使的。”
“还是你们拿着用吧。不是吹牛,这些山路,我们就是眯着眼睛也可随便走来走去的了。”
老程说完后硬把手电塞到了我手里,我不好再做推脱。
“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上。”农妇说道。
“好的。”
农妇走在了前面,因为那男人站在靠门那地方,我让那男人走我们前面。可是秦香凝牵着我的手随即紧跟上了农妇,我觉得这样做多有不妥,但是不便直说。这时那男人走到了我侧边,老程随后。
已经多年没在夜晚行走过乡村的路了。对乡村的夜晚即熟悉又有些陌生了。偶尔一只萤火虫飞过,勾起我儿时的记忆。
小的时候,一到夏天,我们总喜欢在夜晚去捉萤火虫。找上一个玻璃瓶,将萤火虫抓来放里面。很多只萤火虫在里面一闪一闪的,这是小伙伴最开心的事。
路比较窄,我牵着秦香凝的手并排走着路已所剩无几,可那男人还是与我并肩着行走。我快些他又跟快些,我慢些他也会放慢脚步,我只好尽量往秦香凝那边挤一点。
“木哥,你再挤过来些我可能会下坎了。”
“这路可真窄。”
“你那边不是还空着那么宽的吗?为什么老往我这边挤啊?”
我这旁边哪还有空啊。这秦香凝今天怎么了啊,我也不想当着这男人与她争论,便不再说话。
当来到一片竹林处时,身旁的男人突然迅疾向竹林深处跑去。冷不丁的这个动作,使我吓了一下。漆黑的夜里,路也多不平,我担心男人被摔着,赶紧停下将电筒对着他给他照路。
“木哥,你照啥啊?”
男人很快没了身影。今天的秦香凝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啊,我心里有些气,当着这些人,我也不便说出。便牵着她的手紧随了农妇前行。
没走几步来到一农舍前,农妇停下了脚步说道:
“木师傅啊,这就是我的家了,屋子很破,可别见笑啊。”
“没什么的,过去我农村的家也是很破旧的。”
这屋子的确很破旧了。茅草屋,土墙。而且偏房的墙体已经倒塌了,只剩下了破旧的正房。
农妇推开了堂屋门,屋内一片漆黑。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袭鼻而来。秦香凝忍不住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我知道她很不愿意再往里面多走一步了。在城市里生活,环境条件相对较好的她来说,走进这样的屋子是有些不适应的。我毕竟从小生活在农村,对这些到能适应的。但是她碍于面子,什么也没说。农妇拉开了灯。光线十分昏暗。我扫视了一下室内,屋子里的东西比较杂乱。屋子里摆放了两张床,两张床上的破棉絮下都裹着一个人。而其中靠进屋右边那床的一旁有个书架,上面整齐的堆放着不少书本,是这屋里的亮点。与屋子里的杂乱截然不同,所以显得十分耀眼。
这虽然已进入夏天,但是,在农村的夜晚气温还是比较低的,所以他们还盖了棉絮。
“老头子啊,你醒醒,我给你找了个医生来看你。”
农妇走向我们正对面的一张床,她轻轻的摇了摇床上睡着的人。这可能就是她男人了吧。
男人十分吃力的翻了个身,将脸面向了我们。微微的睁开了双眼。当我看清他的脸时,顿时惊呆了。
“啊!他,他,怎么会睡到了床上?”
大家吃惊的望着我。
“人家不是病了么,不睡到床上,难道睡地上?”
秦香凝有些埋怨我刚才的问话,用手轻轻的揪了我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他刚还和我们一起走过来的啊,没看出他有什么病啊?!”
“木哥,不是吧,你别吓我们。我们刚才一起走,哪见过他?”
秦香凝一下拽紧了我的手,身体也有些发抖了。老程和农妇脸上也露出了紧张和恐慌的神色。
我明白了刚见到黄大刚是怎么回事了,我所见到的是他出窍的灵魂。而进入竹林那地方将是他去世后所葬的地方。看来他真的是要完了。
“哦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
怕吓着他们,我谎说道。老程和黄大刚的爱人将信将疑。但是看秦香凝的表情,她是没能相信的。不过,她也没再追问我。
黄大刚在昏睡中。借住昏暗的灯光,我凑近一看,见黄大刚脸色蜡黄,身体十分瘦弱。他吃力的微微睁开着双眼,扫视了一下室内的人,见到多了两个陌生人,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可能身体太过虚弱,连问话都显得吃力了吧,他只是用困惑的眼神告诉我们,他不知道我们这么夜深来他家的用意。
“大叔,听说你不好了,我稍懂点医学知识,你能不能配合我给你诊断一下啊?”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把一下脉。”
我知道他难以有力将手伸出来,我坐上床沿,从破棉絮中抓出了他一只手,将手放平,然后我伸出三指,分别扣在他的寸关尺脉搏上。结果我其实已经能预料到。通过给他把脉,在他右手关位上发现脉搏似小鸟捉米似的。一阵急促的跳动后,一会似乎又停止了跳动。我用上力按至筋骨,脉沉于里。这道脉主管人的脾胃,脉沉于里,证明脾胃有病。根据脉搏跳动反应分析,他的胃气已衰。胃气衰,人之命已不久长。胃属土,木克土,病人将会死于木日。我查了下随身带的万年历,见三天后是乙卯日,那他将会在三天后的早晨卯时去世。
“小木啊,我家老头子还有希望吗?”农妇问道。
见农妇充满希望的眼神,我一时不知该怎样解释。但是这已经是不能隐瞒的事了,因为他已经只剩下三天时间了,显然这家人还未为他准备后事。很快就会面对事实的,我只能实话告诉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