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菩萨献上了供果，插上了香蜡，我站在最前面，带着大家跪在了地上。路虽然有泥泞，大家还是顾不上脏，都跪在了地上，就连那些亡魂也恭敬的跪到了地上。

回过头来，我烧了些纸钱，作揖后，起身带着大家返回。

下午的法事要简单些，就是去河中飘灯，一共飘36盏灯。飘完灯后回坛做法事。

黄昏，结黄旗（旗。代替字，打不出那字。类似旗字）。这是一面用黄布做成的1.8丈长，1.2尺宽的大旗。旗下有数根彩带，每根2.4尺长。大旗上书写有：昊天金阙，玉皇大帝，诸佛如来，结幡大圣……等文字。下面每根飘带里装有盐、茶、米、豆。飘带上书写有“令”，“令”由“风云雷雨电”五字组成的图案。

我扛上大旗，带上亡魂、孝子上山朝拜。在秦家屋对面的山上，我用石灰画了个圈，我和王道士进入圈内，将大旗插上，亡魂和孝子在圈外，我们对着大旗作揖一番，念了些经文。这道程序就算完了。

然后回坛做法。在院内摆放两张大方桌，上面放了四斤豆子、一些酒米、豆腐、糍粑等素食物。再就是放上48根供天蜡。做这些法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从孝子堆里传出的气氛的紧张。我知道他们有些怕了，生怕这时又出现昨夜的情况。其实，今天的法事做得非常顺利。直到祭完十殿王都没有任何事发生。

下坛后，我深深的送了口气，希望明天，也是做法事的最后一天能顺利。（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节

早晨，天刚亮我就起了床，轻轻摇醒了还在熟睡中的秦香凝。秦香凝睡眼惺忪的望着我，又望了望窗外。

“木哥，好象还很早的啊！”

“是的，还不到六点的。”

“起那么早干什么呢？”

“今天事情还多，上午就得送你奶奶上山的。我们需要早些去做事。”

“哎，真太早了，我还正睡得香呢，好疲惫的，身上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

秦香凝边说边慢慢的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用手拍着嘴，打着哈欠。

到达秦家后，孝男孝女正在用早餐。院外办酒席的人正在忙碌着，今天中午会很热闹，秦家大办宴席宴请乡邻和亲朋。堆得高高的蒸笼在冒着青烟，远远地闻到浓浓的各类诱人的菜肴味道飘然而至。这时也有些饿了，不禁吞了一下口水。秦香凝她妈妈迎了上来。

“小木啊，凝凝。快来吃早餐吧。”

“恩，好的。”

匆忙的吃过早餐，我便去找到了秦香凝她大伯。叫他组织孝男女在院中等着，马上开始做法事，并告诉他准备盖棺。

孝男女纷纷来到院中。

“各位孝眷人等，每房（秦香凝父亲的兄弟姐妹各人为一房）快去准备些纯棉衣物来备用。”我对孝男女喊道。

大家听后都纷纷去准备了，准备这些东西是用来放进棺木的。我们这里有个风俗，就是将纯棉衣物放进棺木，今后对后人有利，所以，大家准备这些都很积极。

我找到秦香凝她大伯秦路军，让他带人准备装遗体入棺木。棺木就在冰棺旁准备着的。

“秦伯伯，你去装些草木灰来。”

“好的。”

秦路军答道，并很快去厨房里装来了草木灰。

“再拿个杯子来。”

“好的。”

秦路军又去取了杯子来。

我拿起杯子，装了草木灰倒进棺木中。亡人今年84岁，于是我装了84杯草木灰倒进棺木中，并将这些灰铺平。接着叫他们拿些火纸来铺在草木灰上。铺好火纸又铺白布，最后是铺裹尸布。当这些准备妥当后，秦家兄妹的衣物也准备来了。

“将老人装入棺木中去。”

秦路军默然的去拔掉了冰棺电源线。秦路洪揭开了冰棺盖。老人的脸色已经有些灰暗。秦香凝她爸三兄弟还有一个少年上前抬起了老人，并将她抬进了棺木中。

“快去取瓦片和拿枕头来。”

我对秦家孝男女吩咐道。秦香凝她婶婶一手拿了几块瓦片一手拿了枕头过来。我接过瓦片，小心翼翼的将瓦片放在老人头下，放好瓦片后，再将枕头放在瓦片上，枕头里装的是柏树树枝。

“木哥，怎么要在我奶奶枕头下放瓦片呢？”秦香凝凑到我耳跟前问道。

“就是希望后人能有瓦房住。”

“切，现在谁还稀罕住瓦房啊？应该寄托更好些的东西了吧？”

“这是古时留下的风俗。现在虽然物质条件变好了，但是这已成为了这行的习惯，所以，就没有废除它。”

“你们做法事也应该与时俱进，不应该墨守成规的。”

“恩，恩，是的。”

我很想笑，但是，看着周围的气氛，我忍住了没能笑出来。我继续着手中之事。我接过大家递上的衣物，将它放在亡人肚脐以下的两侧，其实这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固定遗体，以免在抬着上山的时候遗体在里面晃动。然后又在亡人左手下放了装有落气钱灰的袋子，右手下放了装有老纸灰的瓦罐。最后是盖寿被，寿被为9件（各地风俗不一样，件数又不一样的），寿被不能盖着了亡人的胸口。

“大家排好队，我开始念祭文。”

孝男女很快依班辈排好了队。我清了清嗓子唱道：

“人生一世苦千般，人间须好苦尘凡。红尘美景人难赏，但看红日落西山，人生一世梦一场，草生一春不久长。妈乘鸾归西去，观音救苦驾慈航。一江春水伏东流，妈去西天儿难留。滔滔江水归苍海，人忘流水不回头……”

我念了开场白，在凄婉的哀乐伴奏下，大家的心情开始变得悲伤，有人在低声抽泣着。做祭文要的就是这效果，这就是哭丧吧。为了使效果更好，我在唱中也需要带着哭腔，于是我又紧接着哭唱道：

“不孝儿，跪灵前，咽喉哭断。泪如雨，往下倾，湿透衣衫。在生前，娘待儿，受尽苦难。为怀我，与养儿，受尽煎熬。娘怀我，十个月，时间不短，吃娘精，饮娘血，把娘摧残。娘为儿，时常都，提心吊胆。恐怕儿，十月中，有不安全。生下来，洗屎尿，一天几遍。我的娘，咬牙关，从不怨烦。”

哭唱到这，后面的孝男女再也没能忍住，悲凄的大哭出声。我也被这片哭声感染，并想到了我已故的母亲。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煤油灯漂浮下，我见到了我的母亲。母亲没露出任何表情，直直地躺在那里，她再没了见到她孩子回来的喜悦心情，脸上一点也读不出。或许是见到了亲人的归来，母亲两行青涕滑出，我轻轻地用手为母亲拭去。我和几个姐姐的到来，兄妹九人到齐了。我终于忍不住了，心肺似被人掏走。有一种痛叫着撕心裂肺，母亲的离去，令人肝肠寸断。哭着别人的母亲，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我的哭已不是职业的哭声，而是带了无比悲伤的感情。

“下雪天，洗屎尿，要娘承担。儿若病，快将儿，送进医院，又求神，又许愿，祷告苍天……我母亲，为而女，风霜饱满，得重病，卧床难安。神不灵，药无效，一命归天。一家人，哭得来，肝肠寸短。哭不转，我母亲，在返阳间。不孝儿，跪灵前，诚心祭奠。去西方，登极乐。从此后，儿寻母，阴阳两隔，除非是，三更梦，与母团圆。

哀也，哀呀。哀也，哀呀。”

哭唱完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木然的望着墙上的神灵，忘了自己正在做法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秦香凝递来纸巾，我才如梦方醒。

“抱歉。”我哽咽着说道。

“木哥，你没事吧？”

秦香凝关怀着说道。

“我没事。”

我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过身，面向孝男女，他们见我刚才哭得那么真切，也很感动。很多人还沉浸在悲伤中，大家也在互相安慰着。

“瞻仰遗容，盖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