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聊着,车子很快到了她伯父家。秦香凝找了一个地方将车停好,我取了做道场用的东西下车。下车后,只听得凄婉的哀乐声声入耳。她伯父的房子也修得漂亮,二楼一底。外面砌有围墙。这房子真似山野中的别墅。秦香凝说她这个伯父常年在农村中承包些工程,也挣到些钱,在农村中也算是殷实的家庭了。当然,比起她家那也差些了。这次丧葬她奶奶的费用全部由她们家出的。
围墙的大门敞开着,不断有人在进进出出,从大门向屋内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的。我和秦香凝一道进了院墙。一进去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的味道。
秦香凝的父母均在坝子里忙碌着,见我的到来,她父母也上前与我招呼。
“小木,早啊。”
“秦叔,程阿姨好。”
“这次可得要辛苦你的。”
“没事。”
“凝儿,先带木哥去休息一下。”
“好的。”
“不用,我先给老人家上柱香去。”
“那好吧。”
我随秦香凝到了堂屋前,只见堂屋前停放着一具棺材和一具冰棺,秦香凝她奶奶已经装入了冰棺中。因为天气太热,必须要装入冰棺中停放的时间才能长。
秦香凝为我取来了纸钱和香,我跪于地,秦香凝也跟着跪下。我点上纸钱和香,将香插在一土块上,跟着做了三个揖。
我起身后,见旁边有不少她的亲戚在看着我们,有些在小声聊着什么,眼神有些奇怪。看情形他们是在猜测我和秦香凝的关系,但是,又无法确认。我有些尴尬,我看了看身旁的秦香凝,她到是比我自然大方多了。我尽量使自己放松,我到冰棺旁看了看,秦香凝的奶奶僵直的躺在里面,脸上盖有火纸,无法看到她的容颜。
“我开始准备工作了,你们还请有道士吗?”
“还请了两个的。”
“他们在哪呢?”
“在二楼平台处。”
“那带我上去吧。”
“好的。”
于是秦香凝带我上楼。这幢楼虽是三层,但是它第三层只有几间屋子,所以二楼就有一平台。到楼上后,我见平台上也有好些人的,在一方桌前围有不少人。方桌旁坐了两个约莫5、60岁的人,他们正在用毛笔在佛纸和老纸上写字。不用说,这就是那两道士了。
“两位老辈子,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是木克,他也是我请来与你们一道做道场的。”
“哦,年轻人啊,年轻人做这些比我们老年人做得好,反应快嘛。”
两为老年人看着我的到来,有些吃惊,其中一位似乎有些傲慢的说道。
“老前辈别见笑,我是新手,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前辈指正。”
“我们这些老东西老了,不中用了。”
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我只想快点开展工作。
“小秦姑娘,你为我做助手好吗?”
我回过头对秦香凝说道。
“好啊,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桌子上放有我做道场需要的一些东西,我见旁边还有张方桌,便将我需要的东西拿到了另一张方桌上,到不是不想与他们一起工作,主要是桌子上容不下我们三个一起工作了。
我开始工作的时候秦香凝的伯父也来到了我身边。因为我要写的有些东西是秦香凝不清楚的。他还给我砌了茶来。取来毛笔、墨、黄纸。我先写七单。提起笔,定了定神,然后落笔,写到:天地乾坤大,日月星斗移。生死两条路,阴阳一理推。
“木哥,你的毛笔字还不错的。”
“因为做这行离不了毛笔字的,后来刻意的练习过。”
“哦,难怪的。”
我从随身带的一小皮包里取出一只钢笔和本子,我向秦香凝她伯父说道:
“大叔,你把你们兄妹以及你们兄妹的子女等一干直系血缘亲属的名单给我呢。”
“好的。我是老大,我叫秦路军,二弟原名秦路洪,后来抱出去了,还是用原名的吧?”
“是的。”
“小凝她爸爸秦路祥。大妹秦淑芬,二妹秦淑芳,三妹秦淑娟。我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名叫秦刚。他已经结婚了,她爱人叫黄月。他的孩子是个男孩,叫秦雪辉。小的是个女孩,叫秦思雨。她也结婚了的,她丈夫叫杨浩。她的孩子是个女孩,叫杨心怡……”
这些是很麻烦的。亡人活了84岁,是85的虚岁。儿女、孙子孙女、重孙男孙女。外孙、外孙女等一旁大家属成员的名单和关系都会一一写到七单和后面的路引上的。
我把他家族的关系全部拟好后,又拿起毛笔再纸上写到:孝男秦路军,孝男秦路洪,孝男秦路祥。孝女秦淑芬,秦淑芳,秦淑娟。孝孙男秦刚,孝孙女秦思雨……
接着写亡人生年死月时间。写好后,我推算了一下,亡人进入了佛道,并将此写在七单上。再接着写回煞的时间以及每七的时间。如头期,就是第七天。一直要写出七七,百期,周年的时间。
写完这些后,还要在七单上写下结束语:小祥及大祥,逢七化纸张。亡者生天界,孝家大吉昌。
把这些写好后,七单算是完成了。我看了看时间,足足用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在我写的过程中,那两道士也有意无意的到我旁边转了转,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变化。
“木哥啊,写这些东西怎么老麻烦啊。”
“还早呢,这才开始的。不过,今下午一定得下写完才行的。”
“还有好多需要写的呢?”
“还有不少东西的,你陪着我看就是了。”
“好的。”
我又取来一张黄纸写路引,这是用于为亡人开路用的。
在路引上,我写到:觉皇宝坛所为给出西方冥途路引执照事,今据奏为,大中华人民共和国x省黄弯县白果乡云峰村二组,亡人秦黄氏以及生年死月时间。然后又写上家族孝男女,孝孙男女等人名字。
需要写下后人送亡人礼单。如:灵房子、寿衣、寿被、穿多少件衣服,多少条裤子、袜子、鞋子等。烧了多少老纸包、佛纸包。
“看得我眼都花了,木哥啊,你怎么就能懂这么多东西呢?这些看着好陌生的。”
“因为我学过这行,所以能懂些。”
“那时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到了学这些东西呢。”
“因为机遇,因为爱好,因为奇遇等因素吧。”
“是啊,你的机遇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好有传奇色彩。”
我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
“还有多少没写呢?”
“只剩下一个榜文没写了。”
“榜文上又会写些什么内容呢?”
“榜文写法又不一样的,是要用这些彩纸裁成条状,并将这些写上东西后悬挂在堂屋门口。上面需要写直系亲属的名字。这部分挂在堂屋的左面,你奶奶的名字以及她出生的时间和去世的时间写在纸条上,悬挂在堂屋中间。依次需要写的是你奶奶投胎来人世时所欠经文和钱的数量以及在哪曹官处借下的钱,哪个经书库欠下的经文。还要写老亡的名字。”
“什么老王(亡)啊?”秦香凝疑惑的问道。
“是你奶奶的已经死去的亲人的名字。如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人的名字。”
“那些也要写啊?”
“是啊,这些还需要秦叔做准备的呢?秦叔你能弄清楚这些吗?”
“我屋子里有个本子,上面记载有这些,等我去拿来。”
“好的。”
秦叔下楼去,我放下手中的毛笔,陪着秦香闲聊着。
整个下午都在为这些事前准备工作忙碌着,到天快黑时才忙完。
晚饭就在秦香凝伯父家吃的,他家已来了不少客人,还有一些打杂人员、吹鼓手等。坐下了足足八桌人,请的是当地的专业办席的厨师,菜挺丰富的。农村柴火烧出的饭菜具有较浓的原汁味,非常不错。
吃过晚饭,天已黑尽,我开始招呼做为亡人开路法事。吹鼓手在一旁做准备。
我找叫主人找来一根长长的黑线,叫人打开冰棺,我将黑线的一头栓在了亡人右手上。摸着亡人的手,好冰的。心里不面有些感慨。人活着的时候,身提暖暖的,能吃能说能笑的,这一口气没了便什么也没了。想来,这活着的时候还是要多加珍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