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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劝他俩重归于好?但理由呢?为了什么?爱情?那爱情又是什么?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得不相匹配,但他们之间居然产生过所谓的爱情。每当我怀念起这个已经忘记姓名的曾经像雏菊后来像牡丹一样的女孩,我都会觉得恍惚,究竟哪个才是她?是那个不施粉黛人淡如菊的背影,还是那个浓妆艳抹嘴叼香烟的皮囊?她不断地对自己放纵,不断地透支着俗媚的快乐,是出于前情时刻苦铭心的忠贞,还是对背叛变本加厉的报复?在她独自坐在顶楼栏杆上的那一个夜,也许曾经衡量过这一切的值与不值。那件在风中飞扬摇曳过的白裙,我一厢情愿地将它理解成这个人尽皆知的荡妇在固执地诉说自己清白的灵魂。

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非常自责,情不自禁地将她的死亡的责任归咎于我,至少有那么一部分,我觉得是我不可推卸的。那段时间里我不断向章小璐表达我的自责与忏悔,导致她一度怀疑我也在这盆公用火锅里动过几次私人筷子。其实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当时劝得更艺术些,把话说得更高明些,把事情做得更完满些,或许她就不会走上后来的绝路。所以从那以后,我从不掺和协调和解感情的工作,像是屁股上长出的疖子留下的伤疤,一遇到这样的场合我就无法安坐。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我一直这样坐立不安地从事调解工作,见识了各种年纪各种性格各种理由各种手段要闹离婚的夫妻,说尽了所有谚语所有典故所有好话所有道理也往往无力回天。看着那些为了一点鸡毛蒜皮争执得面红耳赤的男女,我忍不住想起和章小璐争吵不断的那段时光。一份又一份的离婚判决书在打印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中流畅地接踵而出,我仿佛见证了一段又一段或许也曾无比美好过的爱情在眼前不可挽回地消逝,并最终由我来宣告死亡。每每念及于此,我心里就无可救药地充满了绝望。

四十七

看来我的价值观并不像我之前想的那么牢不可破,因为以前我对“调解”一词恨之入骨,觉得它是司法和政治乱伦的产物,是个畸形的怪胎,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调解。每当我成功地说服一对男女打消劳燕分飞的念头,看他们相视一笑泯恩仇,再小手拉大手地离开时,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我觉得自己的心态老了,变得满怀慈爱,开导的口气像久经风霜的老一辈。我常常用关怀的目光望着重归于好后远去的小夫妻,得意洋洋地对茆磊感叹:“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和谐!这就是和谐啊……”茆磊总结说我现在是80后的年纪,60后的思维,40后的语气。

我不知道这是成长还是苍老,但我开始相信某个岁数的人终将会有属于那个岁数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追求。我逐渐理解了前辈们的人生经验和立身法则,那些在我看来的保守、固执、冥顽不灵,或许终有一天会成为紧贴在我身上的标签,在我评价后生的冒失、轻佻、离经叛道的同时,也被他们如此地评价着。

在法院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代人不停地更替着另一代人,但看上去却永远是神似的面孔,仿佛每个位置上都搭配了一个固定的灵魂。这是个稳定而又强大的轮回。当轮到我的那一天,我会成为一个例外吗?我有什么理由能成为一个例外呢?又是为什么,我曾经会那么相信自己将会是个例外呢?

我想渺小的自己或许逃不过这场轮回的更迭。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对是错,正如我不知道那即将会是升华还是堕落,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应该高兴还是悲哀。

这几天整个民庭都很忙碌,因为6月20号是上半年的结案“扎口”,也就是各种资料、指标统计的最后期限。这一天之后受理或者办结的案件都只能算到下半年里了。所以,为了完成办案指标和提高绩效考核的各项数据,每年6月20号和12月20号之前是整个法院最忙的时候。

茆磊就不停地跟我抱怨:“唉,你们上级法院的真是理解不了我们基层的苦衷啊,你们开个会,调个研,轻易地就规定个指标下来。我们可就倒霉了,拼命搞吧,一个数字能把人逼死。”

我附和着他说:“是啊是啊,真搞不懂法院还要规定什么指标!交警规定罚款指标已经很荒唐了,法院规定结案指标更荒唐。还定得那么高,案子不够总不能让我们自己上街去拉案子吧!”

茆磊看着我眨眨眼,狡黠地笑着说:“谁说我们不能上街拉案子?”

我瞪着眼睛看他:“你们还自己去拉人打官司?就像跑业务一样?”

茆磊点点头。我脑子立刻就乱了,我说我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颠覆了。

茆磊说:“你太年轻了,世界观这么容易被颠覆。下午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拉拉业务。”

我立刻连连点头表示期待,并睁大纯洁的双眼做崇拜状。

吃罢午饭回到办公室,茆磊收拾好细软,拨了个电话,然后吩咐我换上制服,别上法徽。不一会听到院子里响了声喇叭,他对着镜子正了一正领带,冲我潇洒地一招手:“来,死狗。”

我不悦,心想怎么说话呢,站着没动。

他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去,回头看我还呆在原地,很不满地质问我:“怎么不走啊,外面车等着呢,来死狗!”

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看我表情不善,想了想,换上一种鄙视的眼神,问我:“你不会没学过英文吧,让你跟我一起走啊!”

我脑子里迅速琢磨了一下,差点崩溃。我冲他咧开嘴,拿起公文包跨出门,学他带着浓厚的乡音说:“好吧好吧,来死狗!”

他锁上门,嘴里不停嘟囔着嫌我没文化。

门外院子里停了辆面包车,白色的车身上刷着蓝色的字样:“chinatelecom”。下来个胖子,茆磊给我介绍说:“这是任经理。”

任经理堆着笑跟我握手,请我们上车。茆磊说:“不上你那车,开警车走。”

我小声问他:“我们去干什么啊?”

茆磊说:“收电话费!”

绝不妥协——体制内的无奈,80后法官的蜕变历程》小说在线阅读_第69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桂公梓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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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妥协——体制内的无奈,80后法官的蜕变历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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