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出乎我意料的是,书记居然也不再问了,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我:想吃什么?垫吧点儿,晚上得喝酒.
我操!我怎么那么郁闷啊!于是我非常非常无力地坐在床边,靠着墙,时不时地看着宿舍的门.书记异常体贴地坐过来,敲着我的膝盖说:特想英子来找你吧?
我白了他一眼,这太不好意思了,怎么会被他识破呢?然后我摸了摸额头,问书记:我好像发烧了?
书记也摸了摸,然后没说话,以一种差异的眼神看着我,良久…
我又摸了摸头:真的不烧?我怎么老感觉我发烧了呢?说完不自觉地看了宿舍门一眼.
书记笑了,还是不说话.
沉默很久之后我问他:其实,我脾气是不是挺不好的?说完又拿出bp机看了一眼.
书记又以哪种眼神看着我,良久…
我…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好吧,我承认,我在等着英子来找我.现在我已经不去考虑我们究竟为什么吵架了,我已经不去想我们究竟是谁指挥谁了,没所谓的事儿,我爱一个人难道不该爱她的全部吗?何况英子平时那么的好,而且这次也没什么不好…我找一切可以找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事儿应该过去了.但我在等待一个台阶,这个台阶可以让我假装很自然地将整件事翻过去,不那么尴尬,显得不那么无能.
这个台阶,或许是推门而入的英子,也或许是我真的该发烧了…
可这一切都没有来,都没有.
最终英子没有推门而入,直到晚上去喝大木同学的酒,我也没有见到英子,哪怕是一个传呼.
等到夜色阑珊的时候,书记把我拖进了饭店,把啤酒一杯一杯灌进我的肚子里,说:你多喝点儿,很久没有逮到你喝酒了.
大木好奇地问书记:我哥咋了?在大木心目中,我是个神,就像我哥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一样.我没有搭理他,更没有搭理他的同学,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头一个晚上他们还看到我穿着雪白小裤衩儿的狼狈样,今天晚上却坐在一个酒桌上一口一个哥地叫着,这让我不自在,甚至有些自卑.哥不是这样的,哥应该是我哥那样的.
很多种情绪混杂在我心间,脑海里不时断断续续地浮现英子,尽管我在刻意地使自己不那么去像她,但似乎没有.她就像在我脑子里生了根一样,不时地冒出来冲我笑那么一下,露出两个虎牙,笑得我心直疼.
在这种阴冷的情绪下,我一直沉着脸,用力地咬牙,完全不顾及大木同学的阿谀和谄媚.只是每喝下一杯酒就摸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不住地问书记:我是不是发烧了?我怎么老觉得头疼?书记不说话,不停地给我倒酒,给自己倒酒,一杯又一杯地陪我喝着.
基本上喝多的时候,那个一棍子打碎我手表的学生端着杯酒走了过来,有胆怯地说:哥,不打不相识,您别见怪.
其实我不喜欢这种人,前一分钟他还嚣张跋扈,发现对方比自己强大之后马上就卑躬屈膝,我不喜欢没有骨头的人,所以借着酒劲儿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骂道:你妈逼就是你打碎我手表的是吧?就是你敢举着棍子就拍是吧?就你最牛逼是吧?我操你妈你知不知道那块手表对我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有多重要?多重要?啊?!
他大概有些害怕了,扶着我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书记.书记扯开我,对那个学生说:没事儿,他喝多了.
那学生马上非常懂事儿地说:哥,真对不起,那表我赔.
听到他说这句话,书记也就不再拉着了,由着我拍着他的脸问他:你赔?你赔不起.哥只是告诉你,人不能太牛逼,但是挨打得站直!说完我抽了一个他大大的嘴巴.
这一嘴巴不是因为手表,不是因为重要两个字对我的刺激,是因为我的确喝多了.
在我最终要倒下之前,我听到书记自言自语说:马上放假了,回宿舍吧,禽兽在温柔乡,你在地窖,兄弟们都不能坐到一起了.
然后昏昏沉沉中我看到我们一群兄弟走在一起,像当初的意气风发一样.走着走着我就离他们越来越远,向另外一个方向的英子奔去,可英子面带微笑地看着我,身子向后退去.与我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却总也不能碰到她的手.
在这样那样的故事中,我度过了艰难的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就奔回出租屋,对英子的思念告诉我:如果她在,我一定会抱住她,再不松开.
那么她如果不在呢?
是的,她没在.
在我对爱情抱有多么多么大的憧憬的时候,在我对我的爱人怀有多么多么大的希望的时候,总是面临着同一种结果:失望.
房间里一片寂寥.除了她,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翻了的面条碎了的碗还堆在地上,被子缠绕在床上,画架倒着,被压出来的绿色颜料已经干了,粘在那幅我给我母亲的画上.一切凌乱不堪,和我那个晚上奔出这个房间时一模一样.
我默默地打扫干净这一切,碗也洗了,地也擦了,被子叠好,抽根烟看着美好如初的画面时,我感觉特别自然.最终我席地而坐,用松节油调开那绿色,抹在画布上,然后看着这幅花费了三个月精力的我的第一幅油画,我突然感到释然.
其实没什么是过不去的,青春的主题也并非只有爱情.我有爱我的父母哥哥,我有一群好兄弟好朋友,我有一个殷实的家庭,我有一枚漂亮的耳钉.其实我拥有很多别人不拥有也不曾拥有的东西,我该感到幸福才是.我不该因为爱情的离开而万念俱灰.
爱情?离开?
属于我的是爱情吗?那么,我的爱情离开了吗?
我看了一眼我的房间,然后背着画板出了门,迎面一股寒风,我深吸一口,看到蹲在门口的书记,大伟和大木.书记走过来抱着我的肩膀说:冷吧?
我没问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而是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然后我想起来禽兽说给我听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瘪了瘪嘴,想哭,但是忍了回去.
到了宿舍的时候我问他们:禽兽呢?
大伟说:那傻逼整天跟媳妇儿在一块,都把我们忘了,找他吃饭还得求他呢.
他说完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跟在说我一样.于是我说:我请你们喝酒吧,不过要去大森林,要放假了.我想去看看我哥.
他们看着我拼命地点头,让我更加内疚.我原是不想冷落任何人的,所以我最终回到了他们的怀抱.打车路过我租的房子,我心梗了一下,但我又忍住了.既然英子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自己离开,那么我也可以.我绝不会到宿舍去找她,绝不会.最起码是目前绝不会.是的,绝不会去!
所有人都没有问过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包括大伟也没问.
多年以后书记说:当时你的悲伤都写在脸上,傻逼也能看出来你让人甩了,我们说啥都没用.再说,说实话,那时候觉得,你已经把英子惯坏了,你不是你了.
我为自己找着借口:不会,女孩子,得宠.
书记说:但你不能失去自我你懂吗?当时你已经没了锐气,而一个男人没了锐气,你还能干啥?
所以你当时巴不得我和英子分开?
是.书记简短的一个字表达了肯定,但最后加上了一句:如果英子一直那样,你也一直那样的话,
当时身在北京的我骂了他一句:你丫真他妈孙子.
但心里感觉特别温暖.
[六十八]寒假
去大森林的一共四个人,我,书记,大伟,大木.我给禽兽打了电话,那头的他还在昏睡,果真拒绝了我们的邀请.当时我说:你确定不去吗?这是这个学期我们兄弟的最后一次相聚了.我们的大学已经过去八分之五了,你确定不去吗?
我故意说的非常感伤,是的,我们的大学生活即将过去了,那么我们这帮兄弟也就即将各奔东西,或许还有我们的爱情.
禽兽并没有受到感染,而是咕哝一句:傻逼.之后挂了电话.于是我有些憎恨沉浸在温柔乡里的男人们!
他不去.那不影响我们的兄弟相聚,我们得去.所以我们打车到了大森林.我的确有些想念我的哥哥,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我的手表被打碎了.去之前我并没有给我哥打电话,我想,平时他都是在大森林的,即使有事情出去了,那么胡子头或者老四总会有个人在的,即使都不在,那么一定是有事情要忙,打电话他们也是回不来的,再说,大森林不认识我的人不多,所以除非特别找我哥有事之外,这种去吃个饭喝个酒的事儿,我是从不给我哥提前打电话的.
所以到了大森林之后我让服务员先安排一间包房让大家坐下,然后自己上楼找我哥.在我哥办公室门口的走廊,我听到我哥和胡子头的争吵.
他们似乎永远在争吵,似乎永远不能达成一致,而且似乎争论的永远是同一个问题,尽管胡子头心甘情愿地跟随我哥.
当时我听到胡子头说:三儿,你就不能听我一句吗?大森林现在不赚钱了,你,我,老四将来都靠啥?我们靠啥?靠那个洗衣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