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我草草地结束了麻将局,因为昨天晚上画画时遇到了一个阻碍,我说死也调不出我想要的绿色,于是我在那幅画上整整浪费了一个晚上,直到早上房东大娘敲门喊我麻将.于是那天我头痛欲裂.英子回来的时候我说:你做饭吧,我头疼.
她熟练地打开电脑,边玩扫雷边说:打麻将时你怎么不头疼?
一句话噎得我一个跟头.
这不是一个急促的过程,是缓慢中逐渐形成的.如果在以前,我一定一句”你哪那么多屁话,让你做饭就做”顶了回去.可我却没有,因为我似乎习惯了对英子的宠爱,她的任何说法和做法在我看来似乎都有撒娇的成分,谁让她是女的呢?她是个孩子嘛.而我完全忽略了她对我的态度,和她对我是否有关爱成分存在.
所以我没有说话,顶着头疼去煮了碗面.头疼时我突然想起,这要是以前呢?英子一定会关切地问我怎么啦?严重吗?然后给我做好吃的.那现在是怎么了?我对她越来越好的时候,她怎么对我越来越差呢?越想越憋屈,但我还是坚持把面煮完,因为我不想吵架,我现在只想吃点东西睡觉.
我强装笑脸地把面端到她面前,而且心里还在劝慰自己:女人就是个孩子.
她接过面条丝毫的不安都没有,稀里呼噜地吃的痛快,然后端着饭碗对我说:你陪我打麻将吧?我按了按太阳穴,说:周末吧,喊上禽兽他们.
不.她放下饭碗:就现在玩儿!就咱俩!
…………
谁能想到,我答应了呢?
于是两个人,支着桌子,无聊地打着麻将….
我昏昏沉沉,她不亦乐乎.
这样大概坚持了一个小时,我终于推翻牌,说:不行,我头实在太疼,想睡觉.
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我倒头便睡.
夜半.
起来喝水时我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没有吓我一跳,我知道那是英子.
我放下水杯问:你怎么还没睡?
她一脸漠然,不说话.
说实话,看到她跟木头一样地坐在那里,我的火有些往上拱,我不喜欢这样,而且她以前也不是这样.到底是怎么样了,我真的不知道.于是我问:你咋了?
她还是不说话.
我耐着性子,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问:因为啥啊?
她甩开我的胳膊,还是不说话.
我有些起急了,站了起来.但最终还是躬下身子轻声问她:到底咋了?宝贝儿?不说话不睡觉在这坐着干啥啊?
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她是因为我不陪她玩麻将而生气.而且我也不会想到生气会有这种表达方式.更为主要的是,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应对这种状态和场面,我哪见过这个呀.
何况,我因为头疼,不陪一个女人玩麻将,就是错了吗?
于是我理直气壮地扯开被子钻进去,她突然抓起被子丢到地上,喊道:就知道睡啊?!
我终于暴跳如雷,穿着小裤衩站在床上大声喊道:你干**毛啊?
说完这句我悲从中来.
我和英子第一次接触和说话,都是从这句话开始.当时我们都还懵懂,我在校门前的小路上,她在李新畅的怀抱中,我粗暴地推开李新畅,说出了我在英子生命里的第一句话:你干**毛啊?
难道,开头和结局总是如此相似吗?
是的,我想到了结局.我认为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从一个混蛋逐渐成长为一个愿意担当甘心付出为你洗衣做饭的男人,你却日渐暴倔,视我如无物,你太过分了吧?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为你的改变你看得到,无非是希望你过的更好感觉越来越幸福.那么你呢?你又变成了什么样儿了?我对你的宽容难道成了你无理取闹的资本吗?那么我的幸福呢?
这是我当时真实的想法.对不起.那时还不会学着在有矛盾时去解决问题,而是想结束问题,这是逃避的一种.
英子怄气一般地看着我,撅着嘴,挑衅地说:就是不让你睡!你喊得不是很有劲吗?你脑袋疼你咋能跟别人打麻将呢?跟我咋就不能玩呢?我一点儿都不重要!
我操你妈!你不重要!你一点儿都不重要!
[六十六]跑吧
其实我知道.她在我心里很重要,否则我不会感觉自己被冤枉.只是因为我认为她的不理解,她的无理取闹,她的,不复存在的温柔与体贴.
委屈,与她的挑衅,成了我骂她的理由.
这是我第一次骂英子,也是唯一一次.在骂出这一声之后我所有的豪气便都回来,于是语如连珠地喊道:越把你当人你越不知道自己几两重是吧?对你好,宠你,那是因为我疼你!你呢?把我当人吗?把我当孙子使是吗?你说干啥就得干啥是吗?你想咋地就咋地是吗?你是天啊你还是地啊?还是我这上赶着不是买卖啊?啥事就都得围着你转,一点儿不如意你就不干,是吗?你咋变成了这样儿了你!就他妈因为我脑袋疼不陪你玩个麻将你看你闹的,好玩儿是吗?
是因为我压抑吗?可爱情是如何转变成为使我压抑的毒药呢?英子带给我的一切难道不是快乐吗?
在北京吃完那顿麦当劳出门的时候我哥曾问过我:你现在这么惯着她,不怕把她惯坏了吗?当时我说:怎么会呢?她对我好着呢.
所以想到这一切我突然冷静下来,也是因为我说的那句”就都得围着你转,一点儿不如意你就不干”,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以前的样子.可我现在不这样了,我学会尊重人了,尊重我的爱人,我的爱情,并且我学会了珍惜.难道英子现在变成这样,是她不再珍惜了?她不在乎了吗?我所需要的尊重呢?
那个可爱乖巧懂事聪明的英子呢?
悲伤弥漫上来.
冷静的,悲伤的男人是可怕的.
我没给英子说话的机会,我特别平静,声音特别低沉地说:我不伺候你了.我受够了.
说完穿衣服准备出去.
大概很久很久以来我都没有这样和她说过话,所以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马上抓住我的手说:我不让你走.我错了.
在我看来这太虚伪了.如果你可以这么快地就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么代表了一点,你的确是没有任何理由地在无理取闹.就算是无理取闹你也得有个理由吧?你找不出来.那么在愤怒的我的眼中这个时候你的一切嘴脸就会变得丑恶,因为我固执的以为你深深地伤害了我..
我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轻声说:松开.
我不得不承认,我生气时的眼神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所以她恐惧地看着我,但是没有撒手.
我猛地一甩,挣开她.光着脚下床.
她扑过来抱住我,不让我走.我终于又高喊一声:你松开.然后抓着她的胳膊拼命摇着叫到:你到底想咋地?你想咋地啊?你没完了吗?
其实我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只是一点点的小事儿,怎么会闹成我只穿着一个小裤衩儿光脚站在地上晃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呢?是我变得脆弱了吗?原来太在乎一段感情真的会让自己受到伤害吗?还是我彻底混淆了爱情和生活的关系?或许她更在乎的是生活的品质,而当我把爱情高高在上供奉着的时候.对生活严格要求的她,或许伤害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对爱情的憧憬.
她使它有了裂缝.最起码的,是破坏了爱情在我看来的美好.
我不想说那么多了,我就是想离开.其实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要去哪儿,甚至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哪儿.但我想离开这个让我混乱不堪的空间.所以我松开英子,就那么穿着一个小裤衩儿光脚往外跑去.
奔跑的过程中画架挡住了我的路,我一脚踢开,两管儿颜料被倒塌的画板压在了一起,流淌出昨天晚上我熬了一夜没有调出的绿色.
我裹着一股悲伤就出门了,门外一片冰冷,屋子里有英子的哭声.我有些不忍.但脚上的冰冷不容我多站在那里迟疑,所以我没有停地继续往外跑.
冬天,谁穿着一个小裤衩儿在子夜时分的街道上奔跑过吗?
换做现在,你拿着刀逼我我都不干.这是二十岁的傻逼干的事儿.想当初我看到一个失恋的哥们围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着唱歌还骂过人傻逼来着,低头看看自己吧,冻得跟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白条鸡是的.雪白的大腿…雪白的小裤衩…雪白的胸脯…雪白雪白的哈气…
除了裤衩儿之外,左手腕上的手表是唯一的装束了.那是我哥花大价钱给我买的,我一直戴着.
我看了看表,12点半,都这时候了…
我开始后悔了,我干啥非跑出来啊?
可是,不跑出来,在那个屋子里,我真不知道继续该说什么,做什么,我是那么的反感吵架,因为那会让我语无伦次甚至失去思考的能力.我不喜欢的事情,或许没有力气改变,那么干脆我选择逃避吧.
那么,去哪儿呢?
唯一的选择,回宿舍.我总不能穿着裤衩砸禽兽和聂冰家的门去吧?
这造型我肯定不敢从校门进了,再说这个时候早就锁门了.我一路奔袭到熟悉的校园围墙的一角,这里可以跳进去.
我刚颤抖着要爬上墙的时候,后面丢过来一块石头,砸在我的肩膀上,我疼得一松手,落在墙下,眼看着四五个人,边冲我走过来嘴里边骂道:李大木,我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