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不管多深刻的爱情,被剥离都是很简单的,不止贫穷这一个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
我哥说完老四的故事之后大概想起了他自己身上所经历过的爱情坎坷,所以他有些神色黯然.我们一直在院子里抽烟,直到告别老四的父母.临走时我哥给老四的父母留下了三千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老四站在一旁没说话.老人们颤巍巍地有些慌乱,不敢接过这笔钱.老四说:妈你拿着吧,这是我老板.
我老板.
我以为他会说这是我大哥.老四的聪明就在于此,他看得清时事,分得出轻重.他的一句我老板让我哥心花怒放,我哥的确是因为来北京没带太多钱,否则我相信他当时一定会再拍一点儿.尽管这样,回到东北后,我哥大方地将大森林的1/5给了老四,他和胡子头每人占2/5.这是我哥他们兄弟几个头一次把家业分的这么清楚.老四是我哥的兄弟,是胡子头的兄弟,这没错儿,但之前老四无非只是享受了吃穿不愁偶尔有些零花钱的待遇,说白了就是白吃白喝白活着.而现今,他拥有了股份.这代表了他和我哥和胡子头一样,可以站在同一条线上说话.
当时我认为他们的做法伤害了我的情感.
在我看来,兄弟之间是不该分这么清楚的.后来我哥告诉我,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老四的一声”我老板”,而是因为去了北京之后他发现他身边的很多兄弟过的并不是他看起来的那么好,而他作为一个大哥一个老板,有责任,也必须让他们过得好一些,让他们有所保障.每个人都该有自己所属的,这才是兄弟,才是一家人.
我对这套理论嗤之以鼻:兄弟,你满脑子都是兄弟,可兄弟之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兄弟就是兄弟,是任何时候一声呼唤都可以随时来到身边为你两肋插刀的.遗憾的是,当时我并没有明白,我哥已经把老四,胡子头等身边的人当成了家人,并不是单纯的兄弟.
那好吧,我的兄弟们呢?
下火车时是我的兄弟们来接的,大伟,禽兽,书记,还有大木,悉数到场.我哥看到大木时楞了一下,用手指了指,没说什么.之后他们回去分自己的财产,我和我的兄弟们带着英子急速返校.
我是个恋家的人.或许我租住的房子并不是我的家,但短暂的几天北京之行已经让我异常地想念它.我躺在床上,贪婪地吮吸着莫须有的香气,对他们几个说:我回来了,我万分地思念你们.
他们四个凑在一起热闹地聊着什么,没有人搭我的茬儿.英子在收拾我们的行囊,对我说:你们出去吃饭吧,我有点累,不想做,也不想吃.我在家睡觉.
听到吃饭他们几个回过头说:好啊.
那叫一个异口同声.
吃饭时他们告诉我几件事:
一,大木到李新畅的洗衣店打工,一个月230块钱.这是我们之间第一个勤工助学的典型,当时看着他我想起了老四.大木告诉我,第一天他上班的时候很多人把他当成了楼林,还喊他老板来着,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二,王敏的女朋友,也就是小龙女跟了一个大队书记的儿子,王敏很是落寞.
三,聂冰在附近的影楼找了份工作,禽兽不太开心,因为那地方鱼龙混杂,而且那个号称是台湾来的摄影师的眼睛,贼拉的色.
四,他们给我准备好了画布画笔画架和颜料,是英子要他们准备的,我要开始画那幅送给我母亲的生日礼物.
就这么多,当时我想,除了第三个,都是些开心的消息.这个秋天可能很快就会过去,可我的兄弟们让我感到温暖.
[六十五]重要
此后的日子平淡无奇,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从十一到年底的两个月里,我一直窝在家里认真地画那幅油画.那是我从学画至今唯一画过的一幅油画.我倾注了所有可以倾注的心血,所以后来我总是说:画那一幅画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没有力气再画任何一幅画了.
之所以卖力,是因为那是我送给我母亲的唯一礼物.
人都是在慢慢长大,有风雨,有挫折,有弯路,只有经历这些我们才能真的长大.若不是我哥以及老四他们身上的种种教会我,我想在我拿起画笔之前还不懂得这个道理.我们活着不仅仅只为自己,我们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我们都有责任让他们过得好,我们人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因为我们的好也来自于他们.
而今我要送出的就是给予我母亲所有关爱的回报,很多年以来我一直索取着,我想是时候有必要我表达一下对他们的爱.如果说让我依偎在她的怀里撒娇或者深情款款地说:妈妈我爱你,这是不现实的.给钱那更不靠谱儿,所以这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好吧,我不再感悟了,最近感悟是在太多了,想必你们看起来一定很乏味.我们说事儿吧
如果你让我每天24小时坐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伴随着松节油和油画颜料,我想这种日子我一定会疯.但我的确需要静下心来仔细地完成这幅油画,所谓静下心来的意思是不能与禽兽,书记,大伟等人厮混在一起.所以那两个月里我平均每周与他们见面一次就算很奢侈了.但我肯定需要释放,所以我选择了更为含蓄的一种方式:打麻将!
我租的房子的房东,那个浓重上海口音的东北大娘,是个麻将高手.高手的意思是,不怎么输,或者说,输的不怎么多,最起码也是输了不怎么急,好歹是不会摔牌的.我喜欢和这种人打麻将.因为我毕竟是为了消遣,而不是赌博.
简单来说,我的日常生活主要集中在麻将和绘画上.每天的行程安排大概如下:早上8点起床,麻利地洗漱就得去占座.否则晚了就坐不上桌儿了,麻将局一直会持续到下午3/4点,中午的时候英子会送饭回来给我吃,期间替我打上几把.麻将局散了的时候英子一般也下了课,回来找我一起吃晚饭.晚上我们或许去看个电影,或许陪她去图书馆看书.大概晚上九点左右我开始画画,持续画到凌晨四点.
那段时间我的睡眠少的可怜,烟抽得很凶,大概每天两包.却精神矍铄.人就怕有信念,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有一种信念支撑着你的时候,你不累,并且欣喜若狂.
后来养成了一种习惯,英子中午都会端着饭盒来给我送吃的,然后说:起来,我摸几把.我就端着饭盒边吃边看她玩.半小时后,她回去上课,我继续战斗.
我的房东大娘,不喜欢英子.她说:你们家英子怎么就对你那么凶?
对我凶?
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地惊讶,怎么可能有人对我凶呢?还是我的女人?
是的,一切皆有可能,变化无处不在.
现在的我懂得一个道理:女人是用来疼的,用来宠的,但是,不能惯.作为男人,必须有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坚持,然后最大限度地给予自己女人关爱和温暖.那么你们生活的一定会很舒适.但如果是一味地纵容或者是不限制地溺爱,结果往往是不可设想的.不是有个歌唱”是不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么….
北京之行之后我知道了一种态度就是,我不是自己为自己活着,我对身边的人有爱的责任,包括家人,爱人,兄弟和朋友.于是我开始学着所有伟大的爱人一样去爱英子,去宠爱英子,溺爱英子,也就惯坏了我的爱情.
当时我以为,英子是我的爱人,我的女人,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我要尽力满足她,给予她一切她想要的我能给得起的.于是这就造成了一种错觉,英子开始稍稍有些飞扬跋扈起来,是女人都有虚荣心,在她的虚荣心第一次得到满足之后她就上了瘾,然后越发地混不吝起来.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的我,真够傻逼的.但傻逼也是一种态度,一种爱情的态度.在那种态度下,爱情不是平等的,必须有一个傻逼和一个胜利者的存在.遗憾的是,那一次我矮了,锉在哪里傻逼是的坐着,看着高高在上的胜利者的骄傲.
问题从热牛奶开始.我心疼她,所以坚持每天晚上我去热牛奶,伺候她喝完,送她回宿舍,她一定会撒娇让我亲她一口再上楼.在此之后演变成做饭,我还是心疼她,于是开始学习做饭,这样没多久下来,她变得开始指挥我如何做饭,而不是她做饭.再因为我每天除了打麻将画画之外闲置在家,于是打扫卫生洗个衣服什么的,也就成了我的活.
其实,我干这些没什么怨言,因为我觉得我爱她,我愿意为她做这些.但是,她不该认为这是理所当然,更不应该的,是她开始培养自己的指挥家气质,或许她不知道,我是一个最讨厌别人指使我的人.
一种不平衡的关系,总有一天会爆发.对吗?那就等着这一天的早点到来吧,因为一种已经倾斜的爱情使我很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