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头止住歌声:上!
大伟又怂了,只说了我喜欢,但说死不敢上前.大伟总是这样,当我们在他身旁的时候,他便雄心万丈,但一旦要他上前出头,马上嵗了.今天也是.
那个女孩还是自顾自吃着冰激凌,完全没理会我们几个人的存在.书记叹了口气,冲那个女孩走去,大伟使劲地攥着我的肩膀,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书记.
书记过去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对那姑娘说:同学你好.还记得我吗?
姑娘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鄙夷地说:别没话找话,不认识你.
书记有点尴尬:这五块钱是你掉的吗?姑娘又白了一眼:不是.
书记笑:那咱算认识了.
姑娘很无奈地说:有什么事儿吗?
其实从书记和女孩的几句话来看,有戏.如果姑娘真的不好碰的话,书记没机会说这么多话.问题是,现在是跟书记有戏还是大伟?
书记指了一下大伟:我同学想认识你一下.
姑娘更加无奈了:哦,那好吧.
然后大伟风一样的跑了过去,站在姑娘面前,使劲地在裤子上搓着手,然后单腿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双手,握住姑娘的手,还上下晃了几下:你好!同学.
我操.
胡子头擦了把汗:这帮艺术家真的牛逼啊,泡妞都非同凡响.
大家都注视着大伟下一步的动作,他又开始在紧张地搓手,书记在他们握手的时候已经适时退了回来.剩下那姑娘一个人诧异地看着大伟.
我们也都看着
路人也在看着.
大伟搓了很久之后,觉得这么多人看着再不说点什么就过意不去了,于是对姑娘说:你等等,我组织组织语言,看怎么说.
晴天霹雳.用句时髦的词,我们都被雷了.
显然那个姑娘也被雷了,呆在当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禽兽和书记上前拉回了大伟:别丢人了你可.
大伟突然来了勇气,挣扎着大声喊道:我叫大伟,你跟我搞对象吧…
在一个琼瑶与席绢的言情小说充斥的年代,恨不得每个人说话都带着台湾腔,恨不得每个人说话都会假装一点斯文,恨不得胡子头都开始穿白衬衫黑西裤了.可我们的大伟,想跟人搞对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喊要跟人搞对象,你是个大学习,咱说谈恋爱不行吗?哪怕说,你跟我好吧.也行啊?非那么赤裸裸地直白嘛?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这就是大伟,这个晚上属于他.
我生平最烦两种人:一是道貌岸然,二是装逼成性的.当然,我必须承认年轻的楼林也是异常装逼的,现在看起来也是厌恶至极.
可那天晚上我很淡定,因为有了大伟.大伟出人意料的装逼态度使那个晚上变得不寻常,非常的不寻常.而且太多人受了牵连.
正当大家努力数落大伟的时候,我哥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说:小林,我给你定了块儿表,该到了.现在去拿吧?
一顿晚饭我已经觉得够奢侈了,我哥还要送我块表?我对我哥说:干啥啊?我戴那玩意干啥啊?你留着戴吧.
我哥抖了抖自己手腕上的表,说:和我的一样的,我的是去年买的,这家店这款式没货了,特意让他们调的货,钱都给完了.去看看吧,看看喜欢不喜欢.
我哥与生俱来的霸气使我无法推脱,随着他走进一间瑞士表店.胡子头在门口抽烟,大伟被书记和禽兽拖着也跟了进来,大伟嘴里还在喊着:那姑娘舌头好看,你们都看着了吗?
我哥皱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示意服务员拿来属于我的那块表.我问服务员:多少钱?服务员笑着看着我哥,我哥说,戴上看看.
我哥刚说完这句话,听到大伟趴在不远处的柜台喊了一声:我操,这是什么**表啊,三千多!抢钱啊!
很明显,在这种店里,这么说话是不合适的.
我哥有些不高兴了,示意禽兽和书记把他拉出去.禽兽和书记费了很大劲,才把大伟弄到门口.禽兽小声对大伟说:你叫唤个**,三哥跟小楼试表呢.一天天喝点逼酒就不知道咋的了.那表是三千多吗?长眼睛留擤鼻涕的吧?三万看成三千?
大伟梗着脖子看着禽兽很久,然后突然一声不发地站起来,冲到柜台边,依旧用刚才的语调喊道:我操,这是什么**表啊,真三万多?
我哥居然笑了,对着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喝多了.包起来吧.然后匆匆地我们就离开了.
我一直使劲攥着那个表盒,我哥看到之后说:戴上吧,举着干啥啊?
我说:哥,太贵了.舍不得.怕划了.
我哥又笑了笑说:怕啥?划了哥再给你买.戴着就是了.
这是我的第一块手表,我一直不知道那块表的牌子,也不知道价钱.那块表我戴了两年,在临毕业前的一次与人斗殴中被人一棍子砸碎了表盘.当时我给我哥打电话哭着说表坏了.我哥说不怕,回头给你买个更好的.可一直却没能再买,因为那次电话之后的不久,我们便都跌入了一个又一个深渊.这是后话.
大伟实在喝的太多了,我不想看着他继续在我哥面前丢人,于是拒绝了我哥请我们继续唱歌的邀请,打个车回学校.
一路上大伟的嘴就没闲着.一直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们知道他在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我操,城里的楼,真高哇.我和书记以及禽兽都不爱理他,没人搭茬.司机师傅看了一眼大伟,也没说话.
我操,城里的马路,真宽呐!司机笑了,我们还是没说话.
我操,城里的车,真多呀!大伟提高了声音.我们都笑了,还是没人说话.
大伟摇下车窗,吐了口痰,冲马路上的人喊到:我操,城里的人,真牛逼呀!
还没等我们制止他,大伟冲师傅喊到:停车停车,吐!师傅一脚刹车停在路边问我们:这兄弟喝多少啊?
得有二斤吧.
司机眼睛瞪的老大:真他妈能喝!
禽兽边拍着大伟的后背边说:啤酒.
大伟吐完脸刷白,眼睛直钩地看着我们说:你说那姑娘,能跟我好吗?
他还记着这事儿呢.要说,也是机缘,大伟没白惦记.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我们当真碰上了那个姑娘.
这场景像极了当初我与英子的相遇.这姑娘站在学校门口通往后面小树林的一条小路上,面前站了一个魁梧的男生,从他们拉扯以及谈话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男女朋友或者是在吵架闹分手的男女朋友.这点和我与英子当初的情况不大相同,而且对方男生有很大差别,李新畅比我矮一头,这个男生,比我壮多了…
大伟看到后,眼睛又直了,蠢蠢欲动地想上前拔刀相助.我和书记拉住了他:你看清楚再说,你知道人家什么关系.大伟喊着:还用看吗?那男的不肯定在欺负人吗?人家女的都不乐意跟他好了,还没完没了地干吗啊?
大伟的喊声让那姑娘注意到了,然后她极具风情地冲大伟挥手:大伟~~
怎么现在的姑娘都这样啊?在与1或者a发生冲突无法解决时,都喜欢利用2或者b来解决问题,但每每总有2或者b冲上去当了炮灰的,这就是2b的来历吧?
大伟,尤其是喝了酒的大伟,毫不迟疑地挣脱我和书记的手冲了上去,书记看着我说:以前打架时怎么没见他这么勇猛啊?
我们决定给他勇猛的机会,所以我们三个没动,远远地看着他们.
大伟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我们听不到,但可以看到他发抖的双腿和不时瞄向我们的眼神.大伟当时挡在姑娘和那个男生中间的位置,和那个男生理论着什么.男生说到气氛处抓起了大伟的领口,被酒精刺激的我们都在期盼:动手,动手啊!
可大伟又一次嵗了,他轻轻拨开男生的手,在不厌其烦地讲着什么道理.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那个男生指着大伟的鼻子说了句话,然后甩身离开,大伟顶着一脑门子的汗领着那位姑娘回来,向我介绍说:这是小璐.
一个眼睛明亮,但看起来不怎么清澈的皮肤黝黑的姑娘.
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姑娘,所以我借口要给英子回电话就回了学校,书记和禽兽跟着我走,大伟领着那个姑娘走向了小树林.
我想他们应该是去亲嘴儿或者干些别的什么,所以我想英子了.
我现在越来越多的时间会想起她.
[二十四]退学
我对禽兽和书记说:你们先回宿舍,我打个电话.
书记斜了我一眼说:衣冠楚楚的外表下一颗闷骚的心蠢蠢欲动.禽兽拉他一把随声附和:哎,一头扎进爱情里,投进这沸腾的生命吧!
他们走了,我抓起电话,深呼吸一口:喂?我找英子.
电话里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拖鞋声,暖水瓶倒地声,女孩子尖叫声,然后我听到英子的喘息声: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我捏着嗓子说:喂?英子吗?我是派出所.
英子啊了一声,紧张地说到:啥事儿啊?咋地啦?
你认识楼林吗?
认识,认识,他怎么了?英子一声叠着一声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