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李老汉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老伴和孙子小宝哭得泪人似的。

李老汉叹了一口气，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屋顶不再说话。玉娇端着一碗鸡蛋稀饭过来了！

“喝些吧，大伯！”

玉娇想把李老汉扶起来，李老汉摆摆手制止了！

“是玉娇老远看见你和钱水发在地里高一声低一声地争吵，等她走过去，你已经昏倒躺在那里了！那钱水发见你昏倒，玉娇又过来了，转身就走。玉娇背不动你，跑回去把石头喊过来给你送回家了！”

老伴絮絮叨叨给李老汉讲他昏倒后的一些经过，李老汉也不接话，只是叹气！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催着还粮？”玉娇问。

李老汉不说话，玉娇看李婆婆，李婆婆说：“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你不要担心大伯，真的那家伙催着还，我们家阿里哥才送来一些，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玉娇安慰道。

“晚了！晚了！”

李老汉终于开口了，可具体怎么回事，他却不做进一步的解释。自己一不小心落入崔富贵他们精心编织好的陷阱，这终身遗憾何处去说？也羞于开口啊！

玉娇看问不出什么，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回去。

“大娘，多劝劝大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啊？等他心里平静了，让大伯吃些东西，有什么事让小宝及时告诉我。”

李婆婆含泪把玉娇送到院子里，低声对玉娇说：“老头子可从来没有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害怕啊！”

玉娇安慰了一番，心情沉重地出了李老汉的家。她本来是要到自己家的地里看看的，可是刚出村不远，就碰上了这档子事，折腾了这么半天她也累了，决定先回家看看。快立夏了，正午的太阳已经燥热了起来，玉娇想起李婆婆的一番话，心里更是烦闷不安了！

38、李老汉不吃也不睡，直瞪瞪地盯着屋顶直到天黑，李婆婆和孙儿小宝一旁守着，也胆颤心惊！

“老头子，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我害怕呀！你要有个好歹，咱孙子怎么办呢？”

李婆婆说着，鼻一把泪一把地哭了起来！小宝见奶奶如此，也哭了。

“过来！”

李老汉伸出那双青筋暴突的手，拉住小宝，道：“爷爷对不起你啊！”

说完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

“老伴，去把咱那地契拿来！”李老汉坐起来对妻子说。

李婆婆颤巍巍地走过去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四角镶铜的精致小匣子递给李老汉。李老汉叹了一口气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发黄了的地契，对李婆婆说：“老伴，你一定要把它藏好。以后有用！”

李婆婆知道了问题得严重性，找出一个罐子，用把地契用油纸包好放在罐子里，按李老汉的嘱咐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把罐子里埋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一切做好后，李老汉长出了一口气，坐起来说想要吃点东西，李婆婆忙把玉娇做好的鸡蛋汤热了，又放上小鏊摊了两个煎饼让老头子和孙子吃。李老汉吃完后，说要到外面走走，就出去了！

李老汉顺着街道走出了村子，天黑黢黢的，树和村庄在夜色中朦胧一片！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两条腿软软的，几次差点踏空跌倒。他本来也没有什么目的，却鬼使神差地摸到了菜园地头。那搭豆角架的木棒像是一排人站在那里，水井上的架子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黑乎乎地一团有些瘆人！李老汉又坐在白天坐过得地方，看着那片黄瓜和豆角地。它们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在他的手中生长，长大！

“完了！一切都完了！”

想到这里即将被烟叶所替代，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到这块土地上耕作，李老汉忽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萎缩了！

39、李老汉的尸体是第二天被人发现的。那天晚上，李婆婆心惊胆战地等了他一晚没见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去敲玉娇家的门。玉娇找了石头，石头带着几个壮汉到处寻找，不见踪影！后来，老张头提议到井里寻寻，那李老汉果然死在井里。

“这天塌了呀！我们可怎么活？老天爷，您睁睁眼，让我们这一老一小可怎么活下去啊！”

李婆婆撕心裂肺地啼哭，街坊、邻里无不垂泪！

崔富贵闻讯带着钱水发来了！他拨开满院子吊丧的村民，来到了停放李老汉的木板前，心情忐忑地掀开盖在李老汉身上的那块布。只见李老汉的尸体已经被水泡得胀了起来！面孔发紫，两只眼睛往上翻，大有死不瞑目的样子！崔富贵心里一咯噔，腿先软了下来，跪在地上“老叔！老叔！”地干嚎了几声，然后让钱水发拿出那份借据让李婆婆看。

“老婶子，不是我崔富贵雪上加霜，实在是事出紧急。你们那块菜园子老叔已经抵押给我，现在他归天了，咱们得把事情弄明白。”

李婆婆不识字，接过字据递给玉娇，玉娇上下看了也不认得，把借据递给大嫂单氏。单氏是认得几个字的，反复看了，大意已经清楚，悄悄地对玉娇说：“没错，这上面是写的‘因到时还不上，拿菜园地顶账’。”玉娇不信李老汉会这样糊涂，但白纸黑字写着，后面还有李老汉那血红的手印，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崔富贵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放在桌子上对李婆婆说：“人死帐不烂。这些钱你先收着，那块地从今天起我就拿回去了。地契呢？把地契给我找出来吧！”

李婆婆一看崔富贵向自己要地契，想起老头子临死前交待的话，咬紧牙关推说不知道。崔富贵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乡邻，一双双眼睛火辣辣地直射在他的身上，他立刻觉得如芒在背，心里翻了个个儿，干咳了一声说：“慢慢找，慢慢找！不急，不急！”

“我还有事。咱们走吧？”崔富贵回身对钱管家说。

钱水发也慌忙从玉娇手中抢过借据，像一条狗似的跟在崔富贵后面溜出了李老汉的家门。

李婆婆看着崔富贵挤出人群，想到老头子死得突然，一定与崔富贵有关，不由得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