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在场,反而还好办一些。
当下他轻声道:“好,过几天,等爸爸和你妈妈有假期了,就带着你去看爷爷奶奶哈!乖!”
“好的!谢谢爸爸!”
“走,咱们先去看小动物!”
寒风肆虐,可能是进入了寒冬数九的时节,西北风肆虐的拍打着老旧的窗户,时不时的发出啪嗒啪嗒的震动声。
这里是一栋老旧的公房。
这公房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好的,当时分配给了那些津钢(津门钢铁厂)的员工,到现在风风雨雨也有四十多年了。
虽然斑驳的墙皮和老旧的线路让这里看起来沧桑无比,不过家家户户门口摆放的大白菜和大葱,却昭示着这里住满了人。
没错,这里的街坊老邻居们都是当年的下岗职工,因为有感情,所以一直都住在这里。
在当年那个年代,这里可是津门最繁华的地方了。
能住在这里的,虽然说没有大富大贵,小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楼下是大院子,一到夏天,依然有很多孩子在里面玩。
当年的张海东,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此时,六号楼的整个楼道里站了不少的街坊邻居。
“你们给我声音小点,要是再乱往楼道里泼油漆,我立马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王大妈站在楼梯口正声说道。
此时,一楼一户人家的门口,放着两桶打开的红油漆,门口还站着四五个带着花臂的年轻人,流里流气,正抽着烟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
“老东西你费什么话!我们是来催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最好少管闲事!”
花臂青年流里流气的说着,然后露出了自己纹着龙的胳膊。
“小流氓!当年你爷爷混大院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没生出来呢!你动一个试试,我跟你们拼了!你们这群催收的,还有没有王法了!真当丨警丨察不存在吗?”
王大妈老伴刘大爷喊道。
他说着,从墙角拿了一个废弃的啤酒瓶。
“哎哎哎,算了,算了!我们这次不泼油漆,你们快散了吧。欠债还钱没问题吧,我们只是进去找人要个账,要完就走。”
一个光头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打了一下圆场,然后转身带着人进了屋子里。
看着那群流里流气的青年进了屋子,街坊邻居们不由的叹起气来。
“哎……老张头真可怜啊!不是亲戚就是高利贷,催账的都快把他们家门槛都踩破了!”
刘大爷摇着头叹气道。
他说着,手中的啤酒瓶丢在了一边。
“还不是他们家那个傻小子干的好事!自己到处欠钱,欠了一屁股债拍拍屁股走人了,让两个老人在这里天天受罪。本来都已经要退休的人了,还要出去上班替他还债!那要是我的儿子,我把他狗腿给他敲断!”
赵大爷恨恨的啐了一口。
“你说也是,海东小时候可乖了,整个家属大院最乖的就是他了。带着孩子们玩的挺好的。见了谁都是叔叔阿姨的,可有礼貌了。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现在他去哪里了?离开津门了?”
王大妈问道。
“嗨!都是赌博害人啊!所以说,赌博千万不能碰!一旦碰了,多好的人都能变成魔鬼!”
屋子里,原本光亮的房间拉上了窗帘,一片压抑。
只有那盏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的顶灯,散发出昏暗的灯光。
本来就不大的小两居室,看起来空间空荡荡,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只剩下几条看起来陈年的破皮椅子,一张油已经浸透的木桌子,以至于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而在桌子的正对面,是一个破旧的老黄色的嫁妆扣箱,上面放着一台上了年代的废旧彩电。
张有福就坐在一张破皮椅子上,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彩电的屏幕上,能映射出他那焦躁的表情。
而妻子刘彩娥,则是陪在丈夫身边。
她两鬓已经染上了白发,但是一双明媚的杏子眼和瓜子脸证明了,她曾经也是一个大美人。
她似乎早已经见惯了这个场面,整个人都非常的冷静。
看着地上站着的六七个催债人,许久,张有福这才抬头说道:“要不你们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都搬走吧。你们的高利贷,我真的还完了。已经足足还了两倍有余,比银行的利息要高的多了吧!再这样无休止的还下去,你们就是把我们老两口扒皮抽筋,也还不完你们的钱!”
说完,他的眼皮耷了下来,似乎是认命了。
看了看家里这破旧的装修和家具,唯一值钱的就是扣箱上那台破彩电。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集成彩电了,带着一个大屁股,可能二手市场连三十块钱都卖不到。
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顿时吼到:“老东西,就你们家里这些破东西,能卖几毛钱?就是卖给收破烂的,也卖不了几个钱!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老老实实的把钱拿出来,要不然今天老子就把你家的窗户给你砸了,让你们老两口好好的过个年!你修一次砸一次,看你能修到什么时候!”
他扔掉了手中的烟头,露出戴着纹身的花臂恶狠狠的说道。
“那你就砸了吧。要不你就把我的骨髓敲出来,喝掉,看看能不能凑够你们要的钱。”
张有福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看着眼前这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
“老子今天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锅是铁打的……”
花臂青年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张有福也不躲,就这样直直的盯着他。
“你干什么!”
眼看着花臂青年真的要上手,光头男及时吼道。
“生哥,这老东西软硬不吃,给他个教训让他看看!”
花臂青年说道。
“谁让你打人的!”
光头怒斥道。
“我们是来要账的,不是来打人的!要是外面那些老东西报警了,你是想过个年都在里面呆着?年夜饭喝拘留所里的白粥吗?”
听光头这么一说,那个年轻人顿时泄了三分气。
不过他还是不服气的说道:“可是……生哥……”
“滚下去站在一边!”
光头怒吼道。
那年轻人果然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光头其实是非常了解张有福他们家的情况的。
张有福家他已经来过好多次了,这公房里的邻居可都是大集体那个社会过来的,亲近的很,远不像钢筋林立的高楼大厦里那群人冷漠。
真要有什么事,大家都会搭把手。
泼油漆吓唬人还可以,要是真的动手打人,分分钟钟就能滚进局子里吃牢饭。
自己也是个小弟,只是帮老大要债的,没必要这么拼命。
这年头谁也不是傻子,明明知道很难要到钱,还要去局子里蹲着。
那除非是真的被黑社会大哥洗脑了。
否则绝对不可能。
至少光头自己绝对不可能。
当然,说句实在的,光头还是挺佩服张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