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疫情已经开始加重,虽然有华佗的药方,但是华佗能治疗的终究只是一部分,他没有半分治疗所有人疫病。
更为重要的一点,黄巾军已经快没有了药材。
短短五日,黄巾军的药材储备已经降到了一半,四州黄巾军之中携带的药材,一部分是搜刮官府和豪强世家的药材铺中而来的,因此贮备本就很有限度。
另一部分便是并州黄巾军的贮备,因为有之前护送民众迁移的经验,所以许安提前命人准备了很多的治疗普通疾病的药材。
四州转移的民众多达百万,其中伤兵之人必然不少,当初河内郡北迁的人数不到数万人,但依旧有不少的人在路途之中生病。
四州百姓何止万人,而且所需要走过的路途要远远长于当初河内郡的迁移路途。
因此许安很早便让于毒、黄龙这些太行军的将领派遣军兵于太行山中采集草药,收集药材。
如今的太行山中大多是了无人烟之地,根本就是不缺药材,再有计划的安排之下,通宵药理的符祝带着黄巾军军卒按照堪舆图搜索,倒是真的搜罗不少的药材。
这一次并州黄巾军出征,许安甚至将大部分通晓药理,会医治简单疾病的符祝和医者都带了过来,为的就是保证四州迁移的百姓能有更多的人抵达并州。
许安带着并州黄巾军主力和四州黄巾军汇合,同时也将大部分的药材和医者留给了纪昂。
但就算是如此,千算万算,终究是漏算了一点,突如其来的疫病,几乎是摧垮了黄巾军脆弱的医疗准备。
据计算,还需要原本储备药材的两成,才有可能拯救所有能治疗的病患,如果没有药材,那么有一部分人,注定要被放弃。
此时的四州黄巾军大营因为疫病的影响,已经是处于了戒严的情况,纪昂派遣军兵封锁了漳水北岸的大营,而漳水南岸的大营也被封锁,经过五天的观察期,在营地之外的百姓都没有感染疫病,这也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如今漳水南岸营地的民众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观察期,纪昂认为很大概率没有事情之后,重新选定了一处地方搭建浮桥,此时南岸的民众也开始缓缓通过浮桥往北岸行进而去。
四州黄巾军的大营外,大开的营门处,一众面色晦暗的军兵列队而离,他们努力的挺着自己的胸膛,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腰变的笔直。
一众风尘仆仆,头缠着黄巾的军将,皆是沉默的站立在纪昂的身后,没有人言语,没有说话,有着只是那被旌旗被朔风卷起的猎猎声,还有不远处疾驰而去传令兵的马蹄声。
纪昂没有站着,他低垂着头,怀中抱着布满了风霜的头盔,满身的风尘,就那样颓废的坐在地上。
他的眼眸之中黯淡无光,面色晦暗非常,他背脊也显得十分的佝偻,根本不像是一名大将。
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黑发在纪昂这里才是少数,说他是一名刚刚到了而立之年,才三十余岁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更像是一名到了垂暮之年的老人。
“哒哒哒……”
一阵颇有节奏的马蹄声传入了纪昂的耳中,四支马腿由远至近,出现在了纪昂的视野之中。
纪昂睁开了浑浊的眼睛,抬头看向前方,此时那传令的令骑已经翻身下马,半蹲于地,恭敬的说道。
“禀将军,大贤良师大纛已至五里外,转瞬即至。”
纪昂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略微变得清澈了起来,他想起了昔日在信都城见到了那个身影。
天下之事彷佛尽在掌控,一言一行皆是让人不由得折服,任何的话语在其口中说出,似乎都显得极为有说服力。
他还记得许安曾经握着他的双手,郑重其事的将四州的太平道信众尽皆托付于他时的情景。
纪昂缓缓站起了身躯,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他实在是有负大贤良师所托,有负众望,有负于太平道,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安,该如何面对那些在外奋战的黄巾军军卒。
纪昂站直了身躯,挺直了脊梁,他记得很清楚,许安曾经说过,为人当挺直着脊梁活下去。
天下当是人民之天下,朝廷当是人民之朝廷,而国家亦当是人民之国家。
四州黄巾军大营外,一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的骑军从官道的沿侧疾驰而来。
官道之上正在慢慢的行进的百姓皆是纷纷驻足侧目,注视着这支奔驰在官道旁侧威武的骑军。。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黄巾军的军卒,没有见过黄巾军的骑军,这一路来,这些四州的迁移过来的百姓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只是他们注意到了一面别样的旗帜,一面异常高大,异常引人注目的旗帜。
那是如今太平道大贤良师的旌旗——许安的大纛旗!
队列之中的鹰狼卫缇骑尽皆是停住了脚步,面向着旌旗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雁翎刀,向着那支骑军致敬,而队列外的行走的黄巾军军卒,也是满脸激动的高举着手中的兵刃
许安骑乘着披着土黄色马衣的骏马行走在队列的最前方,护卫着他的近卫骑兵尽皆是披挂着同样的马衣,只是为了有所区别,那些近卫骑兵的马衣都是纯色,只有许安战马的马衣之上写着经文。
每名近卫骑兵皆是持着一杆土黄色的旌旗,背插着负羽,跟随在许安的身后。
朔风吹入阵中,旌旗招展,负羽飘扬,黄衣玄甲,恍若那黄天之上下凡的天兵天将一般。
三面旌旗一字排开,列于队列的最前方。
土黄色的大纛旗居于中央,两面旌旗居于两侧,一面上书“太平道大贤良师”,另一面绘制着一名威风凌凌的神将,上书“黄天”两字。
一百余名近卫骑兵和四百余名骁骑营的精锐甲骑,紧紧的跟随在许安的身后。
快马扬鞭,一众甲骑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许安从官道的沿侧奔驰而过,原本嘈杂的官道因为许安的经过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这段时间,营地中可能出现疫病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胫而走,不知道是军卒泄露了情报,还是说民众队伍之中有人猜测引发的传言,亦或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想要引起恐慌。
有整个汉帝国支持的绣衣使者,现在已经算的上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大汉十三州都有绣衣使者的据点,都有绣衣使者的暗探。
距今为止,鹰狼卫已经从四州民众的队伍之中,抓出了七十多名绣衣使者安插的暗探了。
多方面的影响之下,四州迁移的民众队伍现在确实是人心惶惶,纪昂也正是因为这些事一直在忧心。
但是当许安的大纛旗出现之后,彷佛是有人向他们施下了什么魔咒一般,大部分人都平静了下来。
昔日信都会师,成千上万衣架鲜明的并州黄巾军,给四州的民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安当时还带着骁骑营巡视了整个四州黄巾军的队列。
如今当四州的百姓再度看到许安之时,他们重新恢复了信心,也恢复了对于并州的向往。
犹如闷雷一般响动的马蹄声渐渐的远去,众人收回了目光,队列之中重新恢复了嘈杂,但是这一次他们所议论的却是关于进入并州之后的生活,所有人再度燃起了对了并州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