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皆是一死,唯一的活路,就在于眼前的鹰狼卫,如果这鹰狼卫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的话,那么他们必然能逃出绣衣使者的追捕。
张平面色凝重,他此前跟随过阎忠一段时间。
眼前的男子的气度不凡,有一股书卷气,倒是和阎忠看起来相仿,不似平常人。
对于许攸的话,张平也不由的信了五成。
“我知道张百户,对我的话并未全信,此事颇为复杂,眼下大雨瓢泼无法行走,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许攸看着张平将信将疑的脸色,接着说道。
“鹰狼卫势力庞大,有精于探察之人,获取高邑的情报想必不难,到时候只需要派人高邑探查一二,便可轻易的查明真相,知晓我所言非虚。”
“绣衣使者指挥使蹇硕已至高邑,我等筹谋废帝之事败露,冀州牧王芬畏惧惩罚,服毒而自杀,此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张平眉毛一挑,心中有些震惊。
冀州牧王芬,居然在图谋废帝之事!
“高邑绣衣都尉沈玉带着绣衣使者就在我等后方,而且在四方调集重兵,于四面阻塞山道,就是想要找出我,将我拘捕,只要张百户愿意救我,我愿将冀州的情报全部献于黄巾军,并为黄巾军运筹帷幄,出谋定策。”
张平面色凝重,他本来以为那些围追堵截的官兵是发现了鹰狼卫的踪迹。
想不到鹰卫却是遭遇了无妄之灾,那些人本来是要抓捕许攸等人,却是牵连了他们。
张平沉吟片刻之后,便将手中环首刀收回鞘中,展颜笑道。
“太平道从不会拒绝真心归附之人。”
许攸心中一松,他知道自己的命多半是保住了。
“咻————”
一声响箭传来的声音转瞬之间已是划破长空。
许攸面色一变,霍然转头看向南方。
山神庙中,众人再度拔出了腰间的兵刃。
周旌知道这响箭声意味着什么。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一瞬之间将整个庙宇照耀的亮如白昼。
闷雷声滚滚而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鼓膜。
光亮之下,数十名手持刀兵的绣衣使者,已经从山林之中疾步走出。
绣衣使者的密报悄然送入皇宫。
近一个月没有上朝的刘宏,终于重新召开了朝会。
王芬密谋废帝的消息被天下人所知,没有人能承受天子的震怒。
绣衣使者在当日朝会结束后,便被派往了寿张县,还有南阳郡和沛国。
那是王芬、许攸、周旌三人的宗族的所在之地。
谋逆之罪一旦泄露,便是身死族灭之罪!
刘宏怒气冲冲的返回了厚德殿,张让想要跟随他一起,却被刘宏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回到厚德殿的刘宏依旧余怒未消,边郡州郡叛乱便罢,但是他委以重任的州牧也背叛了他。
“不愧是朕的好臣子。”
刘宏坐在床榻之上,看着厚德殿外的光亮之处,阴冷笑声从他的喉咙之中传出。
他已经不相信朝堂之上,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
那些假仁假义的朝臣,脑子里想的尽是争权夺利,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人,其实尽是巧伪趋利之徒!
刘宏看着厚德殿中站着的宦官,还有绣衣使者,眼中也露出怀疑的神情。
这些人似乎也有问题,张让、赵忠可能已经手深入了其中,这些当值的人很可能都要害他。
刘宏的心中,生出了赶紧召蹇硕回京的想法。
这原本熟悉的皇宫,让刘宏感到有些恐惧。
“咳咳……咳咳……”
刘宏再次的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用白色的手巾捂住口,鲜血在他手中的白巾侵染开来。
“幽州急报!”
厚德殿外突然传来人声。
刘宏面色微变,向着一旁站着的一名老宦官言道。
“让他进来禀报。”
刘宏若无其事的将手巾收回了袖内。
厚德殿的小门打开了一些,一名身穿着盔甲的绣衣使者匆匆走入了厚德殿。
“念。”
刘宏并没有多言,只是冷漠的吐出了一个字。
那送信的绣衣使者,连头也不敢抬起,不敢直视天颜。
“上谷郡、代郡两郡同时受到乌桓骑兵袭扰,有太行贼匪从飞狐陉出,现已占据代县。”
刘宏面若寒霜,冷笑道:“这就朕的忠臣良将,丢土失城,好一个忠臣,好一个良将。”
那绣衣使者不敢抬头,不敢言语。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终止了刘宏的咒骂。
“把那个废物幽州牧给我免了,加封刘虞为幽州牧,分管幽州事宜。”
刘宏半躺在榻上,厉声言道。
“直接下诏!”
“诺。”
那绣衣使者浑身一颤,不敢迟疑,领了刘宏的命令快速的退出了厚德殿。
刘宏收回目光,看着案桌上的地图,面色慢慢的冷了下来。
那是大汉的疆域图。
地图上,凉州、并州、幽州三地已经被其他的颜色给涂抹了。
属于红色的地区正慢慢的缩小。
在长沙,在益州,在内地,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图案和颜色。
汉帝国就像是一块大饼一般。
北面被咬去了三部分,而在中央,又有很多蛀虫将其咬的百孔千疮。
刘宏有些恍然,昔日强盛的大汉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的孱弱。
那一个个孔洞,一处处缺口彷佛都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刘宏心中突然涌出了一种无力感。
他感到了一些可笑。
他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似乎是个笑话。
他以为四海升平,以为海内昌明,以为大汉的天下稳如泰山。
有凉州三明,皇甫规、张奂、段颎三人在,有中央的禁军,地方强军在,外族、宵小胆敢犯上作乱者,即时便可诛灭。
就算凉州三明等一干老臣接连去世,但朝中仍有皇甫嵩、朱儁等人为他的臂膀。
虽然有黄巾之乱,但转瞬之间百万黄巾便被扑灭。
大汉不是理应国祚万古吗?
但是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天下变成了如今这样?
朝政日非、民不聊生、外族侵犯、朝廷之上的明枪暗箭未有断绝。
刘宏双手撑在案桌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大汉疆域图,感到了一丝嘲弄。
他沉迷享乐时,四海清平,但他如今励精图治,设立新军,建立绣衣使者时,大汉却是江河日下。
刘宏目光停留在了那片黄色的地域。
那是并州的地域,是黄巾军占据地方。
“许安……”
刘宏低声的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