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匈奴的对手,也不再是班彪口中,那“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强盛无比的大汉。
但是他们依旧如同以前一样,是为了自己的民族、为了自己身后的部族而战,为了生存的空间而战。
未时一刻。
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声,匈奴的骑阵两支万骑出阵。
低沉的隆隆声震颤着大地。
大地,在马蹄下呻吟。
数以万计的匈奴骑兵汇集成了漫无边际的黑色浪潮,他们面色阴冷,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义无反顾的向着前方的黄巾军军阵席卷而去。
面对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的匈奴胡骑,王起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慌之色。
王起偏头看向左右,与他肩靠着肩,紧紧的贴靠在一起的,是和他同样头缠黄巾军的袍泽。
前方,黑色的旌旗在风中肆意的飞扬,旌旗之下,是无数不着兜鍪、裘皮为铠的匈奴胡骑。
匈奴各个部族的统领,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一个人还想着保存实力,还想着其他的琐事。
他们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击溃眼前的敌人!
密集如蝗的箭雨从匈奴人骑阵之中飞出。
黄巾军的军兵举着高大的塔盾,依靠着战车,低头防御着箭矢。
但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没有一丝一毫断绝的意思。
大量的箭雨倾泻而来,纵使有着车辆和盾牌的保护,但是仍然有不少的黄巾军士卒中箭倒地。
“呜————”
号角声再度响起。
许安脸色微变,目光投向前方,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仅仅是第一波攻击,匈奴便已经是投入了冲击骑兵,这完全超出了许安的预料。
困兽犹斗,匈奴的拼死反击的激烈强度,远远高于他和阎忠之前所做的设想。
“杀!!!”
一名匈奴的千长大声的用匈奴语呼喊着,他没有退居于骑阵后方,反而是冲锋在最前方。
大量的匈奴骑兵紧紧的跟随着他,他们已经将马速提至到了最高,向着严阵以待的黄巾军军阵发起了进攻。
他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迎接他们的是无数根带着寒芒的长枪,还有厚实的战车。
“呜————”
更多号角声响起,战斗一开始,便几乎近乎了进入了白热化。
高大的黄天战鼓立在军阵中的车架之上,黄巾军的力士挥汗如雨,激昂的鼓声震天动地,彷佛天边的响起的炸雷。
一声高过一声的尖锐木哨音响彻在各个军阵的上空,一队队的黄巾军快速的移动着。
匈奴骑兵的马蹄踏碎了一个个黄巾军的战阵,但很快又被潮水般涌来的黄巾军所淹没,黑潮与黄潮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每分每秒都有无数士卒在倒下。
黄巾军阵中,令旗飞舞,鼓号不听,庞大的军阵在许安的指挥下如臂使指,无数头缠黄巾的黄巾军兵丁前赴后继。
将怀奋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这是决定匈奴命运之战,又何尝不是决定黄巾军命运的一战?
所有的黄巾军兵丁都清楚的知道,这一战代表着什么。
军中的符祝说过,只有战胜匈奴,才能换取一个足够稳定的后方,才能让并州安稳,才能彻底解除后顾之忧,才能全力对抗汉帝国。
他们一直都相信,相信着他们的大贤良师,一定能带领着他们建立黄天之世!
黄巾军反击的羽箭疾射而来,匈奴冲击骑兵的骑阵之中,不断有骑士从疾驰的战马之上栽落而下。
但匈奴骑兵的冲势,并没有因为任何一名受伤倒地的骑士而停滞半分。
落于马下的匈奴骑士,很快便淹没在了骑阵,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就已经在无数的马蹄之下,成了血糊糊的肉泥。
转瞬之间,匈奴的冲击骑兵已经向着黄巾军严密的军阵狠狠的拍击而去。
翻滚的热油中泼了一瓢凉水,狂暴的冲击力甚至连阻挡的车架都无法完全抵挡。
战马奔驰,刀枪往来之际,塞外的秋风和阵阵升腾而起的征尘,还有血雾全部搅作了一团。
匈奴骑兵组成的黑潮从一道道缺口之中,蜂拥而入。
纵使伤亡惨重,但是匈奴的骑兵却没有一人退缩。
那名最开始带头冲锋的匈奴的千长已经倒下了。
他在斩杀了两名黄巾军的武卒后,他的战马很快便被后续赶来的黄巾军武卒,给斩断了马腿。
鲜血从他的喉中涌出,气力慢慢的从他身上消失。
两柄长戟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腔。
但是更多的匈奴骑兵,却已是从那匈奴千长用命打开的缺口处,源源不断的涌入黄巾军的军阵之中。
令旗飞舞,号鼓不停,哨音不断,喊杀声不绝。
两军数万名军卒,在朔方郡的草原上短兵相接。
人潮滚滚,双方数万大军,彻底投入了这场舍生忘死的大厮杀之中。
“咚!咚!咚!”
远方传来和黄天战鼓完全不一样的鼓声。
许安急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土山。
只见远方那玄黑色的大纛旗下,数面火红的旌旗被摇动,又有两支万骑被派遣了出来。
而且那面的玄黑色的大纛旗也正在向前缓缓移动。
匈奴人的中军也已经动了。
万马奔腾之际,彷佛大地都颤抖,许安甚至感觉脚下踩着的望杆车,都会被这巨大震动所震的支离破碎。
由于所处位置,还有视线的原因,许安并没有遍观匈奴大军的全貌。
匈奴依靠土山而驻扎,许安只能看得见最前方的匈奴骑士。
但此时匈奴再次派遣两支万骑出阵,映入在许安眼前的匈奴胡骑,已经达到了近四万骑。
步卒需要紧紧的贴靠着,排列成为军阵,纵使是数万大军,当他们紧紧贴靠在一起时,所占距离也不过数里。
但是如果是四万多名骑兵,骑兵作战,却是不会如同步兵一般紧紧的贴靠在一起。
骑士加上战马,奔驰之际,尘土飞扬,马蹄声更是壮若雷霆,声势比之十万步卒亦要雄壮数倍。
此刻在许安的眼前,四面八方,几乎尽皆是匈奴人移动着的黑色旌旗。
漫天彻底,浩如烟海,入目尽皆是游戈的匈奴的骑兵。
常人望之,便只是看上一眼,定然会从心种生出惧意。
但是如此的声势,却完全没有影响许安。
从光和七年到中平五年。
数年来,许安经历无数的血战。
从尸山血海之中战阵之中爬出,十数万人的大战他亦是经历过,现在又怎么会惧怕匈奴人的困兽之斗。
“封狼居胥、燕然勒功。”
许安双目炯炯,凝望着远方那玄黑色的大纛旗。
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于漠北之战大破匈奴,至此漠南再无王庭。
积土为坛于狼居胥山,祭天以告成功,是为“封狼居胥”。
东汉大将窦宪追击北匈奴,出塞三千余里,大破北匈奴。
温犊须、日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前后二十余万人。
窦宪至燕然山刻石记功,是为“燕然勒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