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握着马缰的手,渗出了细汗。
许安想起了他曾经学过一首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眼前的画面正如记忆中诗句一般让人震撼。
这些就是匈奴人,这就是万马齐奔的景象……
许安曾经在广宗见识过汉骑的冲锋,也曾在下曲阳,见过十数万人,绵延十数里的搏杀。
但当时许安都是身处阵中,窥一斑而无法知全貌,没有见识到骑兵一起奔腾的景象。
许安也在葵城的旷野和朱儁统领的汉军,以堂堂之阵,列阵于旷野之上,厮杀互搏。
但许安从没有见过如此多骑兵,一同奔腾的景象,孙坚带领的汉骑也不过两千之数。
如今他现在面对骑兵,却是六千多人,足有当日葵城汉骑的三倍。
骑兵不比步卒,间隔更多,占地面积也更大,视觉上看上去也更是庞大。
六千余骑,竟然好似千军万马一般,更胜步卒上万。
许安收回了目光,牵引着枣红马,站立在土黄色的大纛之下。
在他身下的道路之上,是无数林立的土黄色的旌旗,旌旗之下,是无数太平道信徒。
许安扬起右手,高高擎起了手中的长戟,沉声喝道:“列阵迎敌!”
传令兵飞驰而出,悠扬的号角声在黄巾军的大阵之中响起。
“大纛有令,列阵迎敌!”
来自大纛的将令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顷刻间传遍了全军。
尖锐的木哨音在军阵之中此起彼伏,原野之上黄巾军的行军队列,正急速的演变成作战的横阵。
“匈奴人的攻势放缓了……”
张懿面色严峻,微微眯起双眼,想要看的更清晰一些。
前线传来的军情,还有他视线中的匈奴人,让张懿发现了南匈奴的异变。
而且之前他也看到了南匈奴的骑阵中,有一部骑兵好像被调遣派往了南方。
南方就是被黄巾军所占领的永安城,张懿是再清楚不过了,毕竟那是他原本要进攻的地方,他不可能弄错方位。
此时南匈奴部派遣大量的骑兵南下,而且放缓了攻势,这一切都证明着在南方应该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
而能在南方对南匈奴部造成威胁的,只有永安城的黄巾军。
但黄巾和汉军乃是不共戴天的死敌,皇甫嵩在下曲阳还有广宗,用十余万的黄巾军的尸首筑成了“京观”。
黄巾起义的所喊出来的口号,便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明言想要取汉室而代之。
而汉室对于黄巾军,对于太平道则是严令禁止,凡有入道之人,宗族尽灭,更无半点容忍之心。
双方势同水火,怎可有相融之时?
所以在张懿看来,那些永安城的“蛾贼”是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前来援助。
那些卑劣的“蛾贼”只,那些暴民,只会在他们和匈奴胡骑鏖战到最后一刻时,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南匈奴部确实有人向着南面移动,部曲调遣并非作伪。
汉军营垒旁都是旷野,一望无际,虽说南面略有些丘陵地带挡住了些许的视野,但也绝对不可能埋下任何的伏兵。
更何况匈奴人大举来犯,也不需要埋下什么伏兵。
和须卜骨都侯一样,张懿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汉军现在被团团围住,匈奴人的马队就在营垒周围的旷野之上虎视眈眈,更是不断有匈奴的部族想要冲进汉军的营垒之中。
任何想要逃出营垒的汉军,都无法逃过匈奴人的手掌之中。
起码在这广袤的平原上,论起骑术难有胜过匈奴人的存在,更何况如此多的匈奴人,怎么可能放任汉军的斥候出营探查。
现在的汉军被围在了营垒之中,已经是瞎子一般的存在了,与外界的一切都被匈奴的骑兵给隔断了。
以步兵对抗骑兵,确实是一件困难的事。
只有以严密的军阵,如蝗的箭雨才能抵抗骑兵的冲击,或者是骑射的威胁。
更为困难的是,当万马齐奔之时,在那犹如雷霆一般的马蹄声,还有兵刃和死亡的威胁之下。
面对铁骑纵横呼啸而来,步兵却依然能保证军阵严明,不动如山,坚持不退。
这样才能抵御骑兵的冲击,这样才能接下胡骑的袭扰。
这是对于一支军队的纪律性还有勇气最为艰难的考验。
所幸,许安麾下的这些武卒,这些锐士,他们并不缺乏勇气。
无论是矩鹿,还是广宗,抑或是下曲阳,还是如今许安麾下的这些黄巾军。
他们从来都不缺乏勇气。
面对着披坚持锐的汉军,面对着天下名将,哪怕手中的武器只是一把竹枪,一副农具,身上所穿不过是一件单衣,亦或者赤裸着上身。
他们依然敢揭竿而起,依然敢列阵而战。
一部分是为了心中的信仰,更多的却是为了在这狗日的世道上,争出一条活路来。
如今许安带出永安城的黄巾军,具是三军中的精锐。
武卒营和锐士营,披坚持锐,训练有素,入选者基本都是经历过葵城,上党侵攻的老兵。
如今许安麾下的这些黄巾军军卒,和光和七年时的黄巾军大有不同。
基本上除了白波军以外,许安直辖的所有部曲,都经过了其训练。
而这些训练的方法,都是许安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回想起来曾经看过的近代步兵的训练方式。
再结合一部分从《太平经》中找到的练兵之法,集中整理而成的训练方法。
再加上较为严苛的军律,所以许安麾下的这些黄巾军军卒更像是职业的军队,而非那些刚刚放下武器的农夫。
当一支步兵部队,有了纪律性,有了面对着铁骑呼啸而来,坚持不退的勇气,那么它便有了对付骑兵部队的实力。
连绵不绝的号角声,此起彼伏的木哨声,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在黄巾军的军阵中回荡。
南匈奴的胡骑离着黄巾军的军阵尚有三里的范围之时,黄巾军便已经列阵完毕。
手持塔盾的武卒和锐士,站在最前排,用高大的塔盾构筑起了一道道盾墙。
盾后的黄巾军军卒将手中的长戟从盾与盾之间的缝隙中伸出,一眼望去,整个黄巾军的军阵犹如一只刺猬一般,还长着锐利的尖刺来保护自己。
马是动物,它们也会感到害怕,它们也会感到痛楚,训练再好的战马,也会害怕尖锐的物体和火焰,除非蒙上马眼,否则它们绝不敢就如此冲上来。
就算强行驱策着战马冲来,那么骑兵部队将会失去最大的优势——冲击力。
而面对骑射,步兵的军阵,依然有反击的方式,步弓的射程远远优于骑弓,更何况匈奴人虽然善射,但却没有多少强弓。
反而是工匠技艺更高的汉人,拥有更多的强弓硬弩。
许安除了带上骑兵和武卒营,锐士营外,也带来了两千名弓手,这些弓手,能在匈奴人骑射袭扰之时,发起反击,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