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旗人不耐烦的喝道:“别说这个,你说说怎么才能把老鼠送进去。”
“这个,只能想办法。如果几位爷能够躲在麻袋里,那是最好。”
“什么意思?”
“若是把老鼠放到麻袋里,它们万一弄不破麻袋,岂不是没用。如果它们能轻松弄破麻袋,搬运之时就会被人看到,那些逆贼虽然蠢的很,却不懒。他们一旦见到老鼠,定然要抓住老鼠。若是有人躲在麻袋里,把老鼠送进去。再趁着没人的时候出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
三天后,粮食开始向粮库里运输。何坤已经练习了三天,这边的旗人兄弟眼见就要到何坤要混进去的时候,都很是担心。何坤倒是没这么担心,只是说道:“咱们试了几次,还非得用这个办法。只要让我进去,就算是出来时候被抓,我也只是说想偷粮食。那些逆贼们还爱装个好人,不杀人。至多是皮肉受苦,我咬定是偷粮食就好。”
众人也没别的办法。之前那读书人虽然说得十分奇怪,然而旗人们试过之后,发现这竟然是真的。把老鼠埋到谷子下面,虽然老鼠不挣扎了,然而会被压死。
放到谷子上面,老鼠在麻袋里却不安分,一眼就能看出问题。非得是有人进去,携带着装在竹筒里的老鼠,才能稳稳当当的办成事。
几人也不知道该说啥,最后只是请何坤吃了酒。临行前,其中一人突然撩起衣襟给何坤跪下了,“兄弟,你这忠于朝廷的事,我们一定会讲给朝廷听。绝不会让你的功劳被埋没。”
其他几名旗人也都给何坤跪倒行礼。何坤上前搀扶,就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种种,心中悲痛之余,又有种大仇得报的欢喜。
行动还挺成功,躲在大麻袋里虽然辛苦,却幸好没被人发现。随着人声逐渐散去,本就黑黢黢的麻袋里更是漆黑一片。
当沉重的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何坤只觉得周围安静的难以形容。能够听到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还有怀里竹筒中小老鼠们爬动的动静。
掏出小刀隔开麻袋,何坤从麻袋里爬出来。点亮蜡烛,就见空荡荡的偌大粮库中堆放着一袋袋谷子。跳下来,就见谷子麻袋下面都是木板钉成的架子。空气中混合着麻袋、木板、还有谷子的气味。
本以为粮库里面会有那种恶心的柏油气味,却闻不到。倒是有些石灰的味道。
掏出竹筒,打开塞子,把小老鼠们都倒在麻袋上,何坤听着细微的动静,这才放下心。
正准备寻路出去,就听到一些像是什么东西被翻开的声音。随即,手里的蜡烛的火焰开始晃动起来。何坤大惊,这密闭的粮库里怎么起风了?
用手遮住蜡烛,何坤确定了不仅是起风了,风向还非常固定。
此时的粮库外,空气处理设备开始运行起来。每一个粮库内都在北边与南边建立了通风口。
经过燃烧的煤炭处理后的几个空气从北边吹进去,同时南边的几个通风口开始抽气。
负责的雷虎还是有些不自信,却还闭嘴不言。江宁司令部的军官们好久没有回山东,并不知道技术部门已经开发出了空气防蛀防鼠的技术。都一个劲的询问负责的技术干部。
干部虽然被问的烦不胜烦,却也知道这些级别更高的军人的确担心粮食供应,只能反复强调:“诸位师长团长,俺们在山东好些粮库试过。这些弄完,别说老鼠,蚂蚁虫子都活不下去。只要定期进去检查,再定期抽气。真没事,真没事!”
江浙总督高庞一副毫无担心的神色,以至于高庞的老师陈铭泰直接将提亲的事情咽回肚子里。却问道:“高庞,你这是要劝我出来做官?难道霍先生竟然要开恩科?”
“霍先生向来尊重人,也很自尊。老师说的事情不会发生。只是我想请老师拉些人出来做文史人员。有很多研究,还是得老师们出力。”
陈铭泰被逗乐了,“哈哈,这兵荒马乱的,请人出来可不容易。说起来,高庞,你们这报纸是什么意思。清军六月十四已经集结,要进攻江宁。江宁距离镇江不过200里,你们这么讲,是不怕大伙不受惊吓?”
高庞不以为然,“华夏朝不怕大伙知道消息,只怕大伙不知道消息。”
陈铭泰看着自己的学生,只觉得高庞越来越超出自己的想象,此时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之外。定了定神稍一思索,陈铭泰已经搞清楚了高庞的意思。这下陈铭泰心中不快,只是应了句“知道了!”
高庞也没有逼着老师说什么,既然老师知道了,高庞就将请柬放到老师面前,“老师,这是开会的日子,还请老师过目。”
见陈铭泰一言不发,高庞起身告辞。等高庞走,陈夫人绕出来后不解的问道:“老爷,为何不与高庞说清楚?”
“那小子竟然是在要挟我!他就不想想,若是我不愿相助,怎么会答应让退一去考什么官!”
明白了陈铭泰的心思,陈夫人不禁揶揄道:“老爷,我记得老师对霍先生说过,若是霍先生能治理了盐政,就出来做盐政。高庞或许是担心老爷出尔反尔。”
被老婆无情揭发了这件事,陈铭泰叹口气,起身就走。到花园里生了一阵闷气,陈铭泰总算理清了老婆的意思。虽然知道老婆是好心,陈铭泰还是觉得很不高兴。毕竟么,被人直接揭发自己答应了霍崇做官之后又拒绝霍崇,总是有点不开心。
想明白这些,陈铭泰出了门,前去拜访镇江这边的读书人。先到一处,不成想这位立刻焦虑的问道:“陈兄,朝廷什么时候会打回来?”
“打回来?怎么打回来?”陈铭泰一时不明白这位是中了什么邪。
“陈兄,朝廷可以动用福建与两广和江西人马,打回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陈铭泰着实受不了,嘲讽道:“你这么讲,是要论述五路伐夏?”
“什么五路伐夏?”这位兄台有些懵,想了想,紧张的问道:“何时殷商派人五路伐夏了?不是说鸣条之战,夏桀战败后就被流放了么。”
陈铭泰一时不知道该讲什么。然而这些人的学问大概也就是如此,说起四书五经,那是每一个字都能看出篇文章。若是说起真实发生的历史,就显露出个人读书总量的不足来。
五路伐夏乃是北宋对于西夏的进攻,一度表现出非常好的态势。然而最终毁于一旦。是宋代反攻西北的战略中的重大挫折。
这边大概讲给这位兄台听了,兄台刚接触到这个历史知识,完全没能正确理解到陈铭泰的心思,反倒更是担心起来,“陈兄,这么讲……朝廷从福建、江西、两广、湖广派兵,正好是五路伐夏么!”
“然后呢,五路伐夏什么下场?”陈铭泰只能询问结果。
“呃……难道是朝廷会失败?”这位兄台总算是明白了陈铭泰的意思。
陈铭泰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把更有格调的局面判断降低到不需要读书都能明白的现实中来,“当下朝廷要组建文史局,要我等出来为朝廷翻译搜索古书,以做当下治国的借鉴。这么做固然不能当官,却也是表态。到底是支持华夏朝廷,还是支持满清朝廷。我此次前来,只是想与大伙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