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统领面前的营官们知道死战就在眼前,加上冬天已经比较冷,随着沉重的呼吸,每个人口鼻处都喷出一团团白雾。
“尔等听清楚,京城里的弘昼还是重用汉人,他就不明白咱们满人才是大清的基石。大清的江山是咱们满人的江山。那弘昼的老爹本就得位不正。此次,俺要追随八爷了。你们肯跟俺走么?”
几名汉八旗的营官听到这话,瞠目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统领转向他们,冷冷的问道:“你们不肯追随八爷么?”
被这么问,汉军八旗的营官才确定自己没搞错。为首的伸手就拔出腰刀,骂道:“你要造反么!”
话音未落,一把刀从他后腰就捅了进去。汉军营官想转头看看凶手是谁,可刀别在他体内,身体稍稍动了一下,就痛彻心扉。
就听几声惊怒交集的咒骂,随即惨叫声响起。先挨刀的汉军营官只觉得嗓子眼一甜,鲜血涌上喉头,让他发不出声音。可那几声却听得清楚,竟然有人对其他汉军营官下了毒手。
腰间又是剧痛,背后下刀的家伙把插入汉军营官体内的刀拔了出来。汉军营官却再无力气转身看凶手,整个人软软到向前扑倒。
看着几名汉八旗营官尸横遍地,统领冷冷的说道:“大伙都是满人好汉,咱们不骗大伙。所谓满汉一家本身皇上骗骗汉人,让汉人为咱们出力。现在不管是雍正还是弘昼,剿灭不了汉人贼寇,还使唤不好汉军绿营。他们会的只是讨好汉人,让那些汉人的官做得比咱们满人还大。他们父子两人想做的事情何时为咱们满人着想!”
旗人营官纷纷点头,很认同统领的观点。其中一人问道:“将军,这些汉军营怎么办?”
统领早就考虑过,立刻答道:“派几个副营官让汉军营留在原地。这些尸首先带走。”
巴赛大将军没想到援军来了,然而忠于弘昼的只有两万人马中的七千多汉军营。而这七千多汉军营又失去了营官,被留在距离战场十里外的所在。
不过巴赛还是凭借这么多年的战争经验感觉不对劲,援军的位置太奇怪了。任何脑子正常的统领赶到战场之时,都要错开些位置。这样才能快速进入战场。而这些援军却进入到巴塞大将军正后方,怎么看都感觉不对劲。
然而此时战斗已经打开,北京的官军与盛京叛军已经正面接战。不得以,巴赛将军命令两个营的八旗军向阵地边缘移动。空出了一个位置,让这支人马有进入战线的空间。同时派人催促援军赶紧向前。
然而两个营的八旗军刚离开官军阵列,突然就停下脚步,举起火枪转向巴赛大将军阵列。随着命令,火绳枪开始射击。虽然火力远没有霍崇的部队那么凶猛,却还是造成了一些伤害。
与兵力伤害相比,突然倒戈的八旗军给巴赛大将军统领的人马所在造成的心理伤害远比肉体上的伤害要强烈得多。
几乎是同时,‘援军’也操起兵器,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向着巴赛大将军毫无防备的后队杀来。
虽然还是不清楚理由何在,但是巴赛大将军却靠磨练出的军人本能明白一件事,自己曾经以为是自己六万对付叛军四万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
叛军加上叛军的援军,再加上自己这边背叛的部下,六万对四万大概变成了三万五对六万五。对方坐拥近两倍的兵力优势,发动突袭的优势,还有将巴赛大将军四面包围的优势。
忠于北京朝廷的军队,遭到了满人八旗军的无情背叛。
火绳枪时代,只要脑子没有坏掉的军官,都知道三段击比单排射击有效的多。清军军官也知道。尤其是与霍崇打过这么多次仗,连极难改变的清军也都强化了多排连续射击的技术。
从京城赶来的八旗军既然决定加入老八的阵营,自然清楚必须在滦州彻底歼灭巴赛。一万多人里面有三千多火枪兵。眼见陷入包围的巴赛竟然率领亲军反过头向着正挡在逃回京城道路上的八旗军发动突袭,统领一声令下,已经调集了一千多火枪兵组成了多段射击的阵列。
三排火枪很快就打完,,来自京城的八旗军统领稍稍放下一点点心。头两排火枪距离比较远,没打死打伤太多人。最后一排火枪距离巴赛的人马不过十四五步(20米左右),顷刻就打倒了四五十人。这支冲击的清军不过一千多人,再厉害的队伍也得崩溃了吧!
十四五步并不远,所谓一步远指的是左脚迈向前落地,以左脚为支点,右脚再迈向前落地。这个时候,右脚两个位置之间的距离。
巴赛大将军派出冲击的队伍不仅没有停顿,更是从伤亡兄弟倒地的身体上迈过,挥动手中刀枪,向着面前的火枪手砍去。
在近战兵们靠近的时候,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不断后退,然而双方距离太近,已经被近战兵杀到面前。火枪手们几乎同时开始逃窜,逃得稍微慢点的已经刀枪加体,或死或伤。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京城来的统领大吃一惊。
这也怪不得满清火枪手,他们手中的武器还是老式火绳枪,这种武器设计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可以参与到近战。
几乎是片刻间,火枪手的阵线就被杀到崩溃。逃窜的清军往自己人阵列中拼命挤,一下子就让自己人的队列陷入了混乱。
巴赛大将军的突击队乃是他最信赖的一支人马,也是清军中极少见能在与山东汉军经过血战后还能维持十几天逃窜的人马。
率队的乃是班隆,班隆就在最前排,挥动武器砍杀着对面的八旗军的同时,还指挥着部下向前猛冲。
在京城统领眼中,一千多火枪手组成的三段击已经够猛烈,更出现过一次就打倒几十名清军的战果。
在班隆眼里,这些火枪射出的子丨弹丨就如清风拂面。一排枪只打死打伤几十人,简直弱到让班隆想笑。山东汉军三百人,不用三段击,单兵自动装弹射击。一排枪下来,清军起码死上百。陷入绝境中的数千清军也发动过拼死突围,等清军在连极端的续射击中开始明白自己陷入必死命运的那一刻,数千清军已经被打死打伤两三千人了。
冲到对方面前?哪怕对方只有三百人,几千清军的冲锋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见识过那样的尸山血海,用盾牌与棉甲就可以抵抗的火绳枪已经无法让班隆有任何恐惧。
手持单刀,班隆就在一线砍杀着八旗军。不仅干死了面前的所有对手,更是引导着部下,在敌人阵列中切了进去。终于,敌人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惊呼着向两边逃开。
仅仅是这样一次冲锋,通向京城的道路就展现在班隆视线之中。
巴赛将军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不管后面的盛京叛军拼死追杀,指挥着尚且能指挥动的所有人马向着缺口冲过来。
班隆本想先冲出去,然而眼见那些逃散的八旗军,心中腾的升起了怒火。
这些人同样是满人,却已经不再是班隆的同伴。当这些人选择盛京叛军的同时,就意味着双方势必不死不休。
招呼了自己的人马,班隆向着左边逃开的清军追了下去。此时杀敌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把这些人驱赶开,不能让他们再次组成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