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想后,这最不可思议的路径或许就是唯一的选择。而且霍崇的反应也让杭州将军莫名有了信心。因为霍崇答应的方式十分不正经,如果把这种不正经和之前释放被俘小兵的实事结合起来,有种十分不正经的可靠感觉。
可用不正经的理由劝说,可就难了。正捉急中,外面就有些混乱的动静。杭州将军心中惊惧,难道是霍崇已经攻破城墙,杀进江宁城了么?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哭着进来跪倒在地,“将军,副都统,他……升天了。”
江宁将军大惊,连忙询问。此时又有人抬了尸体进来,江宁将军也来不及询问,赶紧上前。杭州将军也跟上,就见那尸体衣服倒还好,比较完整。可这脑袋就如被铁锤猛击的西瓜般。已经看不出面目。
这边抬尸体回来的已经哭诉道:“将军,逆贼用了奇怪的火器。炮弹竟然能直上直下,尽数落在城头。副都统躲避不及,被打中了。”
江宁将军两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杭州将军心中也是骇然,清军们训练也算刻苦。刀枪、弓箭、火枪、火炮,都日常操演。所以想把炮弹直上直下打上城头哪里那么容易。可见霍崇并非只有能爆炸的炮弹,还有更多犀利的火器。
惊惧之余,杭州将军觉得劝说的时机到了。大家都不想死,已经没有必要死守江宁了。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如果死了,不管死的多么壮烈,都万事皆休。
当天下午,江宁城这里就派出了使者。霍崇的态度并没有变化,八旗想走,没问题。然而霍崇只能让出路,不会撤军。而且在撤离过程中,只要八旗对霍崇这边发动任何进攻,协议就立刻作废。
江宁将军这边当然不敢放心,他的手下也十分抗拒。杭州将军叹道:“如果你们不信,让我先打头阵,撤到江北。”
江宁满城上下都很看不起逃到这里的杭州八旗,甚至不少人觉得是杭州八旗逃脱的行径导致霍崇杀过来。觉得这帮杭州的家伙就是灾星。此时听他们愿意冒死先行,也没人阻止。
再过一日,本就只携带了细软的杭州八旗开始通过霍崇让出的道路,从江宁向长江北岸撤离。几万人连着走了三天还没走过去一半。
霍崇站在江边,对身边的少年赞道:“于浅,干得好!”
于浅很高兴,却没有因此得意忘形,他应道:“手册上讲,如果渡河,最好能先搭建浮桥。”
霍崇点点头。看着枯水期的长江上那条简易浮桥,不禁想起自己所知不多的战役案例中关于浮桥的一个。
淮海战役中,事后被证明最能扛的黄百韬兵团就在运河旁边干等两天,却忘记在运河上搭建浮桥。
霍崇把这个写进指挥手册的时候,只是突然想起。后来自己都忘记了。然而钱清没忘记,在进攻济宁的时候搭建浮桥,而且效果非常好。于浅跟着钱清,也没有忘记。尤其是没有忘记要使用指挥手册。
从这点上,真的可以对年轻一辈们更有信心。
这边霍崇就派人前去告诉用船只往来运输人员的杭州将军,他们可以使用浮桥过江。
为了能让杭州将军快点,霍崇交代胡悦,“胡说,这时候就要看你了。拿出来那股劲头,让清军快些!再这么磨磨蹭蹭,我们就要觉得他这是故意拖延时间,是要破坏协议。”
胡悦不在乎此时被呼唤诨号‘胡说’。领了霍崇的命令,胡悦立刻前去交涉。用严厉的语气先质疑了对方是不是要破坏协议,杭州将军眼珠一转,主动问道:“这位兄弟,你们在江上搭建了浮桥,可否让俺们用用。”
这反应让胡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后面的呵斥什么的完全说不出口。对方这也太精了吧,不用说什么,就知道该怎么做。
江宁城头,见到霍崇三天就搭建了一座浮桥。江宁将军被吓得都不敢评价了。眼瞅着杭州那些人以船运和浮桥并行,很快就全部撤到江北。江宁将军知道该轮到自己做决定了。
一时间,江宁将军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便是背信弃义,也要半渡而击。自己原本以为杭州那帮人根本过不了江,所以让他们先过。
然而并没有发生什么,杭州那帮人都过去了。此时就轮到江宁这些人冒险。既然霍崇放过了先过去的杭州那帮人,对江宁这帮人下手的几率可就大大增加。
左思右想,江宁将军举棋不定。
从滦州到京城间三百多里的道路对于京城清军熟络的不能再熟,巴赛将军光靠记忆与探马传来的消息就能判断出增援的两万清军该处于什么位置,路途上能见到什么景色。
这样的盘算在与盛京叛军的对峙中大大缓解了巴赛大将军的心情。对面叛军有四万人,自己这边的官军有四万,加上赶来的两万京营,数量就达到六万。拥有了巨大优势。
对面的盛京叛军或许是感觉到事情不对,又或者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他们火急火燎的拼命挑动巴塞大将军,试图引发全面决战。巴赛大将军好整以暇的调动阵列,击退了叛军一次次的挑战。
等两万人马赶到滦州与巴赛大将军汇合,那时候就可以与叛军决战了。而且为了保密,巴赛大将军并没有向部下讲述另一个秘密消息。朝廷本就在南边安排了兵力,得知叛军数量不过四万多,又调动了一支两万人左右的人马想滦州背后包抄。
等六万人马集结完备,与盛京叛军开战。真正投入战场的将是八万,总数是叛军的两倍之多。论装备,京城人马更在盛京叛军之上。叛军必败。
探马的消息不断传来,沿着官道前来的人马距离滦州战场还有二十里,率军的统领告诉巴赛,他们先安营扎寨,明天三更造饭,五更起营。第二天上午一定可以加入战局。
巴赛将军觉得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如果增援人马赶到前线,别说没有营地住。更会打草惊蛇。
下令明日与叛军决战之后,大将军也没有过于激动。很自然的前去睡觉。在他准备躺下之前,又有人前来秘密禀报。从南边的增援人马抵达距离这里三十里左右所在。那边地形不是特别好走,但是明天下午也能抵达滦州附近。
两路增援明天都能抵达,大将军心情平静的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大将军并不知道,在这样的夜晚,江宁城内的满清将令们彻夜未眠,激烈讨论着要不要过江。
三更造饭,五更出兵。好像是心照不宣,冬日晨曦下,对面也出现了盛京叛军的身影。他们同样做好了应战准备,大概也饱餐战饭了吧。巴赛大将军心中有些惆怅,虽然对方是叛军,却也是满人的汉子。
爱新觉罗氏、佟佳氏、叶赫纳拉氏、纳兰氏、赫舍里氏……。在朝廷这边的阵营中有血多满人显赫的家族,在盛京叛军中同样有这些家族的子弟。父子相杀,手足相残。便是必然获胜的朝廷,也得家家戴孝。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又有骑兵奔来,送上了援军的消息。他们距离这里还有十里地。
消息没错,距离战场十里外,清军统领停下队伍,将十几名营官都叫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