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四已经别开脸,一脸的痛苦。弘昼却擦去眼泪,拿着纸送到老十三木然看向上面的眼睛前方。
“拿远点,太近了,看不清。”老十三答道。
弘昼听话的拿远了一点。看着如此场面,老十三的儿子已经忍不住捂着脸哭起来,又觉得不合适,干脆捂着脸快步走出去。他一出门,就听哭声响起,向着旁边的厢房去了。
然而弘昼并没有哭泣,也没有抱怨。只是按照老十三的命令移动纸的位置,让老十三能看清楚。突然间,老十三一直呆滞的眼睛转动了几下,那股奇怪的神态开始恢复正常。
“我……看明白了……想起来了。弘昼,我想起来了。”
“是……十三叔。”弘昼抬手擦去泪水,“十三叔,慢慢想,不用急。”
“弘昼,你爹说。从未听说霍崇有妻妾。他这个年龄,说是死也不过是几年事情。咱们只要熬他,霍崇又能活多久。就算霍崇现在找了许多妻妾,生下孩子,就能确定生男孩么?他活不到他儿子长大。他孤身一人,哼哼,真以为他手下都是多尔衮么?”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脸上的苦闷很快被惊愕取代。连老十四也已经擦去泪水,瞪着眼睛走到老十三身边。
老十三眼睛转动,原本毫无力气的手突然就反握住了弘昼的手掌,“弘昼。你爹说的对。下旨询问鄂尔泰与岳钟琪,他们若能打过就赶紧打,若是打不过,就不和霍崇打。二十万大军若是再败,咱们拿什么收拾霍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十三叔。”
老十三好像终于从那奇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老十四连忙被老十三背后垫了几个枕头,扶他靠坐。这下老十三看上去变成了正常的模样。
“弘昼,你爹说的太对了!咱们能拖,霍崇拖不下去。再拖四五年,霍崇没有儿子,他的手下就一定要想争夺地位。若是霍崇有了儿子,争的只会更猛。现在霍崇那边不过是霍崇一人支撑,连霍光都没有,更别说有诸葛亮。一朝天子一朝臣,霍崇一死,霍崇手下只会大乱。”
弘昼只觉得心情如乘坐奔腾的烈马,上蹿下跳。十三叔这番话要是按照正经朝堂说法,就是‘鬼话’。被外头知道是要有人弹劾的。
然而这番话却是真正的为朝廷谋划,竟然越想越有道理。
还不知道该说点啥,就感觉手掌里老十三的手再无力气,连忙抬头,就见老十三低下头,身体软软的沿着靠背枕头向下滑落。
弘昼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扭头大喊道:“御医!御医!”
太监掀起门帘,端了一壶浓茶进来,站在门里。这边自有贴身太监接过茶壶,老十四起身告了个罪,就走出门外。刚站在屋外房檐下,就听脚步声响。原来是兵部尚书法海跟了出来。
老十四正想掏出烟盒,法海已经从怀里掏出个烟盒打开。老十四从镀银烟盒里抽出一根山东产的烟卷。就这屋外烧水的小炉子,用纸媒点着。两人都吸了几口,渐渐觉得来了精神。
法海低声问道:“王爷,真要让鄂尔泰弃守济宁?”
老十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天去见了老十三,听他说了番关于和雍正在圆明园散步的‘鬼话’。之后老十三再次陷入昏睡,留下御医照看老十三,弘昼回宫召开军机处会议。
霍崇有没有孩子是比较远的事情,当下最要紧的却是鄂尔泰要不要弃守济宁的事情。
再想了想,老十四叹道:“此事还得皇上做决断。便是有决断,也不能这么讲。”
老十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其实已经说出了他的想法。济宁不能再死守。
不管老十四有没有意识到,法海已经听明白了老十四的想法,就不再吭声。两人默默抽完来自霍崇那边造的卷烟,老十四正准备走。就听法海低声说道:“王爷,奴才这两天觉得巴赛将军那边好像不对劲。也说不出什么来,就是感觉不对劲。”
“难道没消息么?”老十四有些不耐烦了。
法海又拿出根烟,两人就着烟屁股点着,又低声谈了起来。法海愁眉苦脸,“济南那边来的消息,说是巴赛正攻打临淄。可这都打了十几天,怎么都得有个说法吧?”
老十四一时无语。以霍崇打仗的狠辣,绝不会任由巴赛这么优哉游哉。说是一直在打,只怕是哪里不对劲。
心里这么想,老十四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老十四宁肯北线一直这么悄无声息才好。可老十四也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得以,老十四只能命道:“派人去济南!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正说话间,就听屋内自鸣钟响起,发出三声悠扬的声音。
京城这边深夜三点,济南府这边的城门处来了几个人。不等他们接近城门,巡逻的就已经看到,呼啦超围过来一队人,将他们围起来。这帮跑来的也不怕,当即喊道:“俺们是大将军派来的,有紧急军情见知府大人!”
听到这话,这队人把几人围住,带进城门外的一个院落中。检查了几人的身份,又看了公文。确定东西没错,这才开始询问。
原来巴赛向南突围之后,派了好几波人来济南禀报他的决定。然而汉军封锁了河运河道路,这几人也是千辛万苦,走小路,各种绕路才到了济南城。
确定巴赛已经率军南下,这边的官军让几人先坐着歇息,却出门去了。没多久,外面又进来些人。不由分说将几人绳捆索绑,几人大惊,连忙解释。却被人直接用麻布塞嘴里,又给嘴上绑了绳索,就这么押走了。
留在最后的对守军头领笑道:“兄弟,等俺们都督拿下济南,俺少不了向都督说明你们的功劳。”
说完,拿了个钱袋递给守军头领。头领赶紧接过,掂量一下,喜道:“俺这边可是尽力啦。若是从其他城门来了人,可别怪俺。”
“这个自然。”汉军负责济南这边的负责人满口答应,就押着巴赛那边的人走了。
巴赛那边的人被带到几里外的一处宅子,等把他们押进去,天已经微明。这几人看着宅子里好几个头上没有辫子,满头黑发的人,才确定自己落入汉军之手。
登时就有人大骂起来。不过骂的并非汉军,而是济南守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傻的也清楚了,济南守军已经与汉军勾结,故意阻断消息传递到济南城来。
汉军有人审问俘虏,有人拿着这帮人的身份证明以及信物书信到了旁边屋子。屋子里的几人正在吃饭,嘴里嚼着,就接过了书信。仔细看了一阵就商议起该怎么把这封信改掉。
当下关键是印章。仿造印章的难点是把印章的所有纹路都给造出来,由于每一块这种印章的纹理与材质都不相同,需要仿造时间。
很快,几位搞技术活的工作人员就开始了吃技术特有的争执。听得负责人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几位的饭都凉了的时候,负责人终于忍不住了,喊道:“不用做那么细。印章做的模糊也无所谓,现在只要山东巡抚看不破就行。就说往来间十分着急,被汗水弄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