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皇上,既然李绂觉得田文镜不行,想来他大概就能应对这局面。让李绂做河南巡抚,那些攻讦田文镜的官员也能消停些。”
弘昼忍不住说道:“十四叔,此时不该是找能应对局面之人么?”
老十四苦笑一下,“皇上,若是年羹尧还在,臣觉得就有能应对局面之人。此时臣以为,鄂尔泰或许能当重任。不过鄂尔泰却是公认能用在北边的人。再说,若是鄂尔泰不幸败了,朝廷再让鄂尔泰去对付霍崇,他再败了,朝廷怎么办?”
这些日子以来,弘昼听过不少人都说年羹尧能对付霍崇,早就听的心中恼怒。此时实在是忍不住,就说道:“十四叔,很多人这么讲,是不是想说先帝用人不慎么!”
老十四楞住了,第一时间,他觉得弘昼竟然有点雍正的意思,不光要杀人,还要诛心呢!
可再想想,老十四也有些迟疑。他发觉自己内心真的在嘲讽雍正。大用年羹尧是雍正的错,毫不留情的杀了年羹尧还是雍正的错。
弘昼理解到了这点,不生气才怪。
“皇上,臣……有错。”老十四叹道。
弘昼果断答道:“十四叔能这么说,就是咱们满人的好汉。朕不以为十四叔这么想有什么奇怪。”
老十四听弘昼这么讲,觉得心里挺舒坦,多年来淤积的闷气也消散一点。
就听弘昼继续说道:“只是当下要对付的是霍崇,总得拿出个办法。霍崇乃是坐寇,最怕的是给坐寇时日,任由其扩张。李绂参田文镜,朕以为只有一事说的或许有理。就是田文镜只是斥责惩处官军,如此做,只会让官军更是离心离德。朝廷要的不是这些,朝廷要的是能打胜仗的人马。”
既然弘昼说的都是正经,老十四就把自己最近所想的一个思路拿了出来,“霍崇如此善战,乃是他甲坚炮利。这些都得朝廷赶紧铸造火炮。最近一年,朝廷已经督造了几千火炮,不少已经基本造成,此时当与霍崇一战。只是这战还得有个先后次序。”
“十四叔肯帅兵北上?”弘昼直接问了核心问题。
老十四听到这里,嘿然不语。他心里头对老八十分不满,在老八逃出京城之后好些天,老十四都觉得是老十三害死了老八。
等消息传来,老十四才知道自己竟然被老八给耍了。这份恼怒让之前对老八的所有好意全部化作乌有。
但是让老十四率军去杀老八,老十四还是没办法接受。
高老爷家大门紧闭。除了高老爷家之外,这一代家家户户都没有关门,越是穷人家反倒忙活些。
董阳家就是穷人的典型。场院的篱笆稀疏的能让一头猪随意进出。由于他家没有猪,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低矮的土坯墙斑驳破旧,房上的茅草十分稀薄。瓦片更不到一半。
在这样的局面下,董阳不仅建议家里人盖新瓦房,还开始着手准备,令村里都十分讶异。
盖新房之前得各种准备,小木料村里其实不缺。关键是那一根梁木。所谓挑大梁,指的就是支撑起房顶的重量的那一根横梁。穷人家里柴火都往往不足,更别说置办起那一根梁木。
除此之外,还要提供给帮着建房的人提供饮食。盖房是力气活,你得给大伙吃饱喝足。
关注董家这穷人盖房的人很多,其中想看笑话的可不少。
只是秋收在即,众人都要忙活自己的事情。所谓开镰收割,指的是先把镰刀打磨好。还要准备晒麦子,脱壳,之前要准备的事情多得很。穷人更是如此,不少东西都得借。
董阳家参加了供销社,几个月来,董家人不忙的时候就去供销社下开办的作坊里干活,就见此时他家镰刀、绳索,框子,铲子啥的放了许多。竟然不比中农差。
日子一天天过去,绿油油的麦穗尖端终于有些发黄,让整个村子期待的情绪到了顶峰。
所有家庭,真的是所有家庭,都面对着丰收。今天天照应,小虫子不来作梗,更没下大雨。天气虽然旱,却有大汉官府的神奇机器把水从低处抽入灌溉渠。
庄稼不缺水,长势喜人。家家户户都投注了极大的热情来照料庄稼。大汉官府又保证,只收三成税,还可以通过与合作社的合作,用钱来缴纳。
至于租土地的无地农民只用给地主交三成租子,就不用考虑其他赋税。人人都期待今年能过个好年。
家家户户都开始在田地旁边搭建起窝棚,准备等麦子一成熟就立刻收获。不少人都焦急的看着麦穗,恨不得这些饱满的麦粒马上就变成金黄色。
在这焦急的等待中,麦穗依旧按照自己的生长规律自顾自的在风中摇曳。终于,位于比较高位置的麦田全部变成了金黄色。
这里原本是最贫瘠的所在,此时却成了最先进入欢乐收割的领域。家家动手,户户开镰。平静的麦田立刻成了沸腾的海洋。
高老爷家的门终于打开了,以往都是他家先开镰。每次开镰之前,都得有高老爷家举办一次祭拜。高老爷能够清晰记起那些百姓们羡慕的眼神,和祈求高老爷在秋收后给他们些慈悲,以借新债还旧债。
去年的一切历历在目,今年就全然不同。没人搭理高老爷,更有甚者,仿佛高家突然就染了什么恶疾,众人刻意避开高老爷。
高姥爷家的长工沉默的低头收割。看着庄稼,高老爷心痛如绞。原本高家占据着最好的土地,只用提水浇地,就能避免干旱。
但今年穷鬼们的土地是用水渠灌溉,地都被浇透。高老爷家的土地还是去年的样子,以至于穷鬼家的土地上粮食长势反倒比高老爷家还好。光看庄稼的模样,高老爷家的好地反倒成了烂地的模样。
虽然没听说过‘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高老爷却想起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心里面就更难受了。
可难受的还在后头。所有人完成了收割之后,那些用来提水的奇怪机器,又被组装成了另外的样式。
晾晒好的麦子原本要靠人力扬起,因为麦粒比较瓷实,风吹过的时候就把麦粒之外的碎片吹的更远。借助这样的自然手段分理出麦粒。
然而那些奇怪的东西自己却能鼓风,直接把那些轻飘飘的枯黄碎片吹走,不用壮劳力动手,直接就将麦粒分离出来。
这下可把穷鬼高兴坏了,以往干这些不仅需要壮劳力,更需要庄家把式的经验。当下壮劳力们只用把麦子运来,让老人,女人和孩子们留下看守,壮劳力自己跑去干别的。
等干完活,壮劳力甚至不用运输,就由没怎么裹脚的女人们拉着工作组的双轮车,硬是将粮食给拉回家去了。
高老爷本以为工作组收费会很贵,没想到这边只需要给合作社下的作坊干几天活,就可以顶替了脱粒的钱。穷鬼们都欢欢喜喜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