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确是个非常英武的皇帝,但是雍正和老十三私下谈起,都觉得康熙还是没有摆脱建州的传统。也就是康熙是用分权的方式来保证他的权力。
既然已经坐了天下,那就必须用集权方式将一切掌握在唯一权力者,也就是皇帝手中。什么皇子互相牵制,什么群臣推荐太子。
这些都是瞎**搞。
皇帝就是皇帝。言出法随,金科玉律。一言令人生,一言使人死。
正以为拥有了这样的无上权力,皇帝才能统领天下兆民,实现皇帝的宏图伟业。
给弘昼讲述着雍正的真正抱负,老十三突然间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老十三知道四哥雍正相信自己,所以对自己的知遇之恩真的是发自肺腑。其实只要大臣也能真正明白这点,他们同样可以得到这样的恩宠。
年羹尧不就是雍正做出的榜样么?不管别人怎么说,雍正对年羹尧的宠爱都没有丝毫变化。然而年羹尧终究气量狭小,无法承担这样的恩宠。最后自寻死路,真怪不得别人。
就在这泪眼中,老十三突发奇想。若是事情能够再来,雍正转而青睐霍崇。以霍崇表现出来的惊人才干,与之前潜伏时候的无比隐忍。霍崇能否成为雍正的左膀右臂,支撑起雍正的理想呢?
“十三叔,我明白了。我再不回提及八叔。不过当下那么多人说十四叔,他们真以为太皇太后会下懿旨么?”
连忙擦了眼泪,老十三解释道:“不用担心。以太皇太后的圣明,绝不会如此。还是那话,你十四叔同样名不正言不顺!”
老十三不是为了安慰弘昼才这么讲,从法理上,雍正已经是皇帝。还没有出现过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说雍正害死了康熙而上位。老八本来就没了机会,即便此次侥幸逃出来,也不过是短暂脱身。
老十四更是如此。即便是兄终弟及,老十四前面还有老十三,轮不到他这个小弟弟轻易上位。
“阿嚏!”老十四打了个喷嚏。他掏出手绢,用有些含混鼻音的声音说道:“八哥,我只怕是当不了皇上。”
老八叹道:“十四弟,我们兄弟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命大。哥哥也不是要削了你的锐气,现在你能不能当皇上,只能看太后愿意不愿意替你扛起。便是太后肯帮你扛起,下了懿旨。说不得,你自己也得动手。我知道你对兄弟的情谊。当年若没有你,若没有五哥,我们兄弟只怕早就被父皇杀了。”
老十四收起手绢,忍不住苦笑。
那是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本来想玩个把戏,让群臣重新推举废太子重新当太子。结果群臣大部分推举的乃是老八。这就破坏了康熙的计划。
康熙也是把面子看得极重的人,气急败坏之下放屁打跟头——遮丑。就开始对老八各种猛烈打击。甚至怒斥胤禩妄蓄大志、企图谋害胤礽时。看那意思,就要下令把老八拖出去杀了。
在这个时候,老十四胤禵挺身而出,跪奏曰:“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本就有一个被康熙视为工具人的儿子竟然以他自己的主张扰乱了康熙的计划,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气的康熙几乎是怒发冲冠。哦……怒鞭冲冠。
带着对兔崽子们的无比愤恨,康熙抽出佩刀就欲砍死老十四胤禵。索性老五胤祺直接跪倒,同时紧紧抱住康熙大腿。
诸皇子也赶紧跪在康熙和老十四中间叩首恳求,康熙这才怒稍解,命诸皇子痛打老十四胤禵。老十四被打二十大板,行步艰难。
便是如此,总算是没造成康熙亲手杀了两个亲儿子的惨剧。
老八再提起此事,老十四并不认为老八是在挑拨。因为老十四也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亲兄弟下手。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老十四反过来劝道:“八哥,我乃是九门提督。无论如何都会护得你周全。你不用担心。”
“呵呵。”老八苦笑起来,“十四弟,我信得过你。不过十三弟可是见过大场面的,比心肠,你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老十四怒道:“八哥放心。比刀马骑射,比用兵,我哪里比他差!老十三若是敢动你一指头,我就和他拼命!”
听着老十四的宣言中竟然认为个人勇武能决定政治斗争,老八索性一言不发。除了苦笑之外,老八也实在是想不出该怎么应对老十四的好意。
京城里的消息总是这么迅捷,好像很多人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私下对值得信赖的人在讲,而是对着许多人公开宣布。
老十三得到了消息,京营第四营很想拥立老八当皇帝。与许多传闻相比,这个说辞本身并没有让老十三觉得震惊。毕竟还有不少说法里头,整个京营都造反了。甚至出现了京营与密云大营之间的惨烈战斗。
谣言就是这样,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当然是有多夸张就说多夸张。让老十三心神不宁的却是里面一小部分内容。
据说老八提及此事的时候还说,弘昼已经说过,一旦他登基,就会杀了老八。老八之所以想登基,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自保。
刚从太皇太后那边出来,老十三想去找老十四。没想到老十四竟然自己跑来了,见到老十三,怒气满面的问道:“十三哥,弘昼说了要杀了八哥?”
“十四弟,还有人说八哥要派兵夺位呢。”老十三怼了回去。
一时间,兄弟二人都不再说话。气氛显得说不出的尴尬。
老十三率先打破了尴尬,“十四弟,若是你前去面见太皇太后,请太后下旨令弘昼登基。太后就不会这么犹豫不决。你是咱们满人的好汉子,这等事有什么好迟疑的!”
老十四更是迟疑,看的老十三直接上前拉住老十四的手臂,“兄弟,这兄终弟及做不得!”
听到这话,老十四心中大震,过去痛苦的神色让他的脸都扭曲了,“十三哥,兄终弟及做不得,杀兄弟就做得么?”
老十三知道这道坎非得过不可,为了稳住当下局面,只能妥协,“十四弟,我身体不好。等新君登基,内阁总理大臣之位就由你来做。”
老十四心并没有欣喜若狂,反倒是怅然若失的叹道:“再说吧。我当然知道当下局面,咱们爱新觉罗家是再不能闹。”
回到家,老十四对仆人下令,谁来了也不见。就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然而针对老十四的一些限制全部被取消,只要愿意,老十四随时都可以排出仪仗到京城任何街道,去拜访他想见的任何人。
但是重获全面自由并没有让老十四欢喜,他只觉得外头的世界如此凶险,反倒是小小的家更安全。
兄终弟及听起来有有诱惑力,不过是因为看着老十四最有机会继位。若是真的兄终弟及,老十四前面可是排着十几个兄弟。
正在想,就见仆人进来。不等仆人说话,老十四就喝道:“不是说了么,不见客!”
仆人赶紧说道:“王爷,是五爷来了!”
一听说是老五来了,老十四连忙翻身坐起,“赶紧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