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本想装作虔敬,早就私下招过好几个算命先生,对于所谓七杀命格了解了不少。此时听长信道长又来这套,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行了行了,道长,我不信这个。”
听闻此言,长信道长喜上眉梢,抚掌笑道:“哈哈!就该如此!就该如此!钱姑娘,大道滚滚向前,吾等尽在此洪流之中。吾等为身,命格如翼。若恰好相逢,便犹如肋生双翅。然此乃天意,若是以为天意加身,便停下脚步,去抓这双翼。天意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把握,最后定然是徒劳无功,反受其咎。”
钱清觉得这话有点意思,不过还是没解决她最在意的问题。好在长信道长没有长篇大论,钱清只能忍住羞愧,把自己最为难之处讲给长信道长听。
原来钱清这几次战斗,尤其是在济南之战带领特种小队抓俘虏问口供,亲手杀了很多人。
事后钱清并没有睡不着,虽然也觉得那些清军有点可怜,却也仅止于此。让钱清感到羞愧的是,完全认识到自己对杀戮的无情,钱清就担心起霍崇知道了她的这个本质之后会看不起她,认为她是个嗜血女魔头。
而且那些算命的讲述七杀命格,都是说七杀命格自幼波折,丧父丧母,流离失所。
原本不知道七杀命格的时候,钱清觉得自己很可怜,为什么这么多倒霉的事情都落在自己头上。上天对自己不公平。
知道了七杀命格的存在,钱清的不甘与委屈却化作一种恐惧。若是自己没有七杀命格,岂不是父母就不会遭遇这样的厄运。
按照霍崇教给钱清的逻辑学导论,从命格影响命运的角度做逻辑形式。钱清就不是厄运的受害者,钱清身边的人才是这厄运的受害者。带来厄运的钱清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加害者了。
这话钱清当然不敢对霍崇说,更不愿意对别人说。如果可能的话,钱清希望自己永远都是霍崇那个美貌聪慧文雅的大弟子,也是众人开朗明快的大姐。
若是被这些亲近之人视为嗜血杀戮的扫把星,钱清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可越是期待自己做到最好,钱清就越是对自己阴暗的那一面不能接受。这段日子以来,自我认识和心境可是把钱清折磨坏了。才不得不找长信道长求助。
带着羞愧吞吞吐吐的说完自己的苦处,钱清忐忑不安的看向长信道长,就见长信道长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这让钱清非常意外。
“钱姑娘,贫道是个修真的,霍先生自称是个唯物主义者,绝不信那些神神鬼鬼。霍先生说贫道是个得道之人,他为何这么想,贫道其实不知道霍先生的道。因为霍先生那道法在贫道看来也是莫名其妙。可贫道也觉得,以贫道看来,霍先生也是个得道之士。不知钱姑娘怎么看贫道这话?”
钱清听得晕头转向,搞不明白长信道长又要弄什么玄虚。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对。就是不……知……道!”长信道长再次大赞道,“钱姑娘,凡人所患,不是知道自己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论道,虚无缥缈。贫道也不与钱姑娘做这玄谈。就借用霍先生所说,存在即合理。钱姑娘因为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有违道理。可存在即合理。钱姑娘是要说那些发生的事情不应该么?”
“应该么?”钱清忍不住反问。
“吾等皆是大道所生。道于先,吾等于后。故,吾等所知道,不过吾等所见。难道你以为这鼠目寸光的见识便见了大道全部么?”
钱清愣住了,虽然觉得长信道长却是有些得道的意思。不过这话距离钱清所求未免太远。
随后她就听长信道长继续说道:“霍先生乃有道之人,你怎知他会嫌弃你?更何况,霍先生这等人心中的嫌弃与你所想不同。”
钱清莫名的轻松了许多,这才是她所期待的。便问道:“请问道长,我该如何做?”
“贫道观之,霍先生有紫薇命格。七杀遇紫薇,化为权。钱姑娘乃是霍先生大弟子,又是霍先生麾下众将之首。天意已成,钱姑娘追随霍先生继续向前不就好了。”
长信道长说完,却有些皱眉。迟疑片刻,他继续问道:“难道钱姑娘还有别的所图,比霍先生还紧要么?”
这下钱清登时就怒了,“道长说什么呢!”
钱清从长信道长这边告辞,出来之后觉得好像从他这里听到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然而仔细想想,又好像啥也没记住。
只是越走就越觉得轻松,之前那些沉重的压力竟然开始消散。
正享受着轻松,后面有人喊道:“大姐。”钱清回头看,原来是情报处长万茜的副手颜正雄。颜正雄赶上来,“大姐,有些之前在济南被咱们俘虏的清军,释放后又逃到咱们这里,说是想投奔咱们。”
钱清登时感觉事情不对劲,询问颜正雄审问结果是如何。
“大姐,这里面的事情还真的挺多。没想到你们在济南弄出那么多事情,还那么精妙。”颜正雄的声音里头有强烈的羡慕。
钱清并不觉得这仗有啥不得了的玄妙。反正仗打完,她心情并不好。全身心投入到了将战利品运回根据地的工作里,以避免过多念头来打扰自己。
反倒是被释放后再次跑来投奔大汉政权的清军,让钱清觉得事情好像不对头。想了想正要开口,就听颜正雄说道:“咱们已经把这些人关起来了。只是这帮人数量越来越多,人手不够用。”
“到底来了多少?”钱清这才感觉事情是真的超出了想象。
关于此事的报告送到了霍崇面前,在当下大汉政权里面,如果有事情连钱清都处理不了,尤其是与军事有关的部分,那就只能交给霍崇处理。
霍崇看完报告,问颜正雄,“你们有做一个询问这帮人的标准问题表么?”
“标准……问题表?”颜正雄迟疑的问。
钱清却恍然大悟,连忙掏出小本本,赶紧记录下来这个方法。
霍崇也不为难谁,只是将什么叫做‘标准问题表’,以及如何编写,如何汇总说给颜正雄。接着就给出了解决的方法,“把这个编写一下,对着这些人再执行一遍。之后告诉他们,他们如果想回家,我们给粮食,路费,提供交通。我认为,绝大部分跑来咱们这里的人都想回家。剩下的极少数,你们不就好对付了么。”
颜正雄连连点头,开心溢于言表。当下已经来了四百多前清军绿营,哪里有这么多地方和人手突然应对这些必须严加看守的外人呢。不应对又不行。连忙受命去开始工作。
钱清对霍崇的这个办法非常讶异,“先生,给路费,给干粮,提供交通。这是不是太吃亏?”
“不这么做又该怎么办?把他们都给杀了?”霍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