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成最新视角。霍崇其实知道他在面对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各种结果里面选择了他能触及的东西。
想到这里,高学政突然被自己的设想弄到哑然失笑。自己居然以为霍崇能知道皇家的事情?开什么玩笑!便是京城的那些高官很多都没搞明白,更别说山东淄川县一个小工匠。
大概霍崇也就是格外诚实,正如吕知县所说,霍冲说他听一位老师说过,读书和认字是不同的。而霍崇生性谨慎,就绝不去触及诗书,只管认字。
虽然如此想,高学政还是不放心。准备明天找其他人看看霍崇弄出来的几个小册子。
又过了一阵,师爷回来禀报,“学政,那些人已经走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恨霍崇?”高学政对霍崇如何得罪了读书人非常不解。
师爷忍不住苦笑道:“学政,霍崇用那些文字狱的犯属女子教他雇来的人认字。包吃包住,一个月还给五百文工钱。”
“哦……”高学政恍然大悟,忍不住叹道:“原来如此。”
高学政乃是广东人,在广东铁矿做工,一个月包吃包住,才不过四百文工钱。一名女子教人认字,还不是教书,一个月就有五百文工钱。也怪不得这帮被拒绝的秀才们恼火。
霍崇办的算是私塾蒙馆。就是启蒙教育。当然了,以霍崇这种只教认字,不教读书的,连蒙馆都算不上。
蒙馆私塾根据组织形式大概分为散馆、专馆、义学三种。专馆是大富之家专门请到家中教授自己族内子弟读书的,老师的水平和薪资待遇都很有保证;义学则是靠官费或有钱人集资赞助贫寒人家子弟读书的组织。在那个年代,若本地有读书很好的学生考中举人乃至进士,十里八乡都“与有荣焉”。
这三种里最普遍的是散馆。散馆的条件并不好,但它使得很多平民家庭的孩子免于成为文盲。蒙学的功课一开始很浅,多是一些韵文,比如《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六言杂字》等等,而后根据学生的发展情况再读其他书。
散馆老师的学问往往不大,多数人是屡试不第的秀才,以教授附近的蒙童读书来挣碗饭吃。其实这碗饭并不好吃,有的人的确没钱,有的则是看不起老师,总而言之有些老师需要挨家挨户上门讨要学费,还常常落空。
包吃包住还每个月有五百文工钱,对于散馆的穷秀才来说非常有吸引力。然而这些差事居然被女人把持了,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转念一想,高学政觉得搞明白了霍崇的用意。这帮文字狱的家属们出身并不算差。给她们这样的待遇,也是霍崇对于那些家属的娘家的一种示好。霍崇这种善于钻营的家伙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些么!
不过高学政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就询问师爷怎么看霍崇让这些女子讲课的目的。
师爷想了一阵,不自信的答道:“学政,在下看,霍崇若是把那些女子跟藏起来,大伙会怎么想?”
“哦?哦……”高学政觉得师爷抓住了要点。霍崇若是把这些女子们放到某些院子里,大伙定然以为霍崇开起了后宫,尽情淫乐。
虽然现在照样有人会这么想,但是让女子们教人认字,好歹让那些女子的娘家人知道,他们家的出嫁女儿好歹没有被囚禁。甚至被当做人来看待。
对于钻营之辈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示好的手段。
想到这里,高学政对霍崇的评价更低了一些。亏得自己还以为霍崇是个有见识的人,能做出这样故意示好行为的家伙,又能有什么见识!
虽然给霍崇定了性。高学政还是有些不放心,第二天就找了几个算是有见识的人,请他们看了霍崇那边的认字课本。其中一人看完之后说道:“学政,这不就是学徒们要学的记账所用么?”
“记账?”高学政对此不是很清楚。
那位就把记账之类的事情简单讲述一番,又把霍崇这课本的内容与记账,外出讨债放贷联系起来。懂得节气,日历,耕种时节,最方便的就是讨债放贷。至于数学,就是记账所用。
综合而言,这些东西的目的就是培养出能用的学徒。
有其他人问,霍崇为啥搞的这么大?
那位明显也不很清楚,却坚持着答道:“便是十个里头能学出一个能用的,也是好帮手。霍崇不缺钱,真让他弄出几十名好帮手。生意岂不是能做的更大么!”
“于先生,前面就是俺们东家的所在。”赶车的车夫对车内喊道。听到这话,车内的于秀才夫妇掀起了车前面的布帘,就见远处道路远处有一座宅子。
宅子围墙看着挺长。墙上刷着白灰。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有块贴了些纸张的木牌。除此之外,远近几个门口都有人进进出出。
车子在一处场地前停稳,车夫拉开车厢侧面的小门,把三级梯子给顺下。于秀才先蹬着梯子下了车,转身扶着妻子下了车。妻子的小脚踩在梯子的台阶上,竟然还挺稳。
夫妻两人原地站定,就见场地内进进出出的都是驴车。样式与他们乘坐的完全一样。这是一种双轮车,前车把搭在驴子背上的皮质鞍子上。与常见的车辆相比,这种车辆纤细轻盈很多,一头驴就能拉着走。也有车辆是由骡子拉着,速度显得更是快捷。
车夫在门口停下,将一张写了字的纸递给守在场地门口的守卫。守卫结果纸看了一阵,就指着纸上的文字狱守卫说了起来。于秀才隐约听到两人讨论。
“啥叫访客”
“访客就是来客人了。”
“为啥不写客人?”
“只要从外面来的都是客人。”
“我咋没听说有这个词。”
“新课里面讲的有。”
于秀才有些蒙了,这车夫一身短衣帮的大半。一条正常的裤子,一件对襟上衣。非得说有什么不同,只有对襟的扣子比较大,衣襟好像是几层缝制。看着格外公正。
然而这两个家伙说的东西与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同。短衣帮们竟然为了词汇讨论,又提到了上课。霍崇霍爷的手下看来真不太一样。
就在不解之中,车夫已经谈完。场地中出来了另外一人,到了于秀才面前,率直的说道:“这位先生,你好。”
“……你好。”于秀才有些迟疑的用挺有礼貌的话答道。
“请随我来。”场地里出来的这位说道。说完,就率先带路。
于秀才注意到,这人也穿着那种对襟衣服,扣子挺大,衣襟是由多层缝制。只是这么一点不同,看上去就整洁清爽。
几人从停车场的侧门进入,门口的人看完了纸张,说道:“从四号门进去。”
向前走了一小段,就见前面出现一个门,门旁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四号’。竟然与门口那人说的一样。
于秀才想继续向前,就发现老婆有点落后。扭头看,就见老婆已经有些走不动的样子,于秀才正想说点啥,就见引路那人指着门边的一条长凳说道:“若是走不动,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于秀才这才注意到通往四号门的道路旁有条木质长凳。那凳子真有趣,是几条三指宽的长木板制成,每条木板间都有些缝隙,缝隙不过一指宽。扶着老婆坐上去,竟然没什么坐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