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雍亲王低头答道。
“去见见你母亲吧。”康熙命道。
一个时辰后,雍亲王的车驾离开皇宫,向着雍亲王府进发。雍亲王面如寒霜,侍从们大气都不敢出。每次雍亲王见过德妃大概都会如此,若是奴才们此时引发了雍亲王的注意,大概就会被责罚。
正如奴才们所想,雍亲王此时心中不高兴,非常不高兴。见到母亲之后,见到母亲有些茶饭不思的样子,雍亲王就劝了几句,但是母亲根本听不进去。
若是只听不进去倒也罢了。雍亲王从母亲身上感受到的是她心中只有十四,完全没有雍亲王。
母亲德妃一共给父皇生了三个儿子,老四是母亲德妃的长子,却在未满月的时候送到了佟佳氏那边,由她一手抚养长大。
雍亲王十二岁的时候佟佳氏去世,年幼的雍正守孝三天。之后又被送回生母德妃身边。
此时的母亲德妃眼中仿佛就没有雍亲王一般,她的目光都在雍正同母弟弟胤禵身上。仿佛世界上只有弟弟胤禵才存在,仿佛胤禵才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从那时候到现在,一直如此,一直如此,一直如此!
每次母亲见到雍亲王,仿佛在面对一个外人。只要见到十四弟胤禵,从未给过雍亲王的笑容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甚至只要远远听到十四弟胤禵的声音,母亲身上的冷淡都立刻消散。
可即便上一刻对着十四弟胤禵微笑着,转脸面对雍亲王的时候,笑容也会自然而然的消失。仿佛雍亲王永远不配获得来自母亲德妃的笑容。
这次也是如此,母亲德妃完全沉浸在十四弟胤禵远征带给她的种种不安中。但是听到雍亲王说十四弟胤禵出征之后的功绩,母亲德妃立刻又露出了笑容。
那是对着几千里之外的十四弟胤禵的笑容,至于母亲德妃眼前雍亲王这个儿子仿佛并不存在,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
愤怒与悲伤在雍亲王心中翻腾,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霍崇这狗贼!明明是雍亲王先见到的他,甚至饶了霍崇一命。而这狗贼一有机会见到十四弟胤禵,立刻就把配方献了出来。并且利用十四弟胤禵的傻劲,诓骗他为霍崇保了个官身。
这霍崇不仅奸猾,还怠惰。有了官身之后只是想着如何聚敛,完全不在学问上下功夫。这就已经该死了!
可父皇却完全不在意霍崇的奸猾与怠惰,反倒觉得霍崇可以放过。这厮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呢?雍亲王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了。
明明一个连字都写得如狗爬般的家伙,说话也不中听,又喜欢自作聪明。却能每次都安然无恙。若是以后有了机会,定要霍崇好看!
有了这样的决定,雍亲王暂时把此事放下了。
没想到过了半个月,与舅舅隆科多一起支持雍亲王的一名官员前来拜见雍亲王,话里话外都试探着关于霍崇的事情。
雍亲王仔细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父皇康熙就真的用了雍正的话,要山东那边的官员搞文字狱的时候要看文字内容,别纠缠着字写的好不好做文章。
雍亲王一阵惊喜。父皇竟然完全采纳了自己的判断,这可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合了父皇的心思。高兴片刻,又想起了霍崇这狗贼竟然又逍遥起来。雍亲王冷冷的说道:“山东官员们难道看不懂字么?皇上说的话,问这么多做什么?”
“霍兄。”马知县仿佛前一段时间从未对霍崇直呼其名般的用了正常的说法。
霍崇看着这厮的变化,索性也不去再猜想什么。就听马知县继续说道:“不知霍崇可否想过谋个实缺?”
有那么一瞬,霍崇只觉得心中有了冲动。但片刻后霍崇就按捺住冲动,对局面做了个判断。眼前的马知县明显是敌对状态,既然是敌人,马知县的变化就可以看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举动。
霍崇笑道:“马兄,小弟知道自己的斤两,这等事不用再提。”
马知县忍不住流出一丝失望,过了片刻后叹道:“以霍兄这般人物,只要肯写封求职的信,只怕就会有贵人相助。”
霍崇立刻确定马知县完全在说屁话。满清的官场啥局面,霍崇虽然不混官场,好歹还是从历史书上看过。什么有贵人相助,想来马知县说的是十四爷。霍崇忍不住苦笑。
“霍兄,此事还是及早为上。”马知县继续劝道。
“此事不用再说。”霍崇果断了拒绝了马知县的劝说。如果可以的话,霍崇真希望所有人都忘记他的这个官身来自于十四爷。可霍崇偏偏不能做出丝毫这样的表达,更不可能让这件事真的忘记此事。
这次会面最终草草结束。霍崇一走,马知县回到书房想了片刻,提笔就给济南府高学政写了封信。不愧是进士,这字写的比霍崇强到没边。刷刷点点写完信,马知县把信封好,派人送到济南去。
济南府高学政接到信之后赶紧打开,然而越看脸色越差。最后啪的把信拍在桌上,嘴里已经骂道:“没用的东西!”
但是骂也没啥用,高学政想了一阵,拿了信前去拜见了济南府知府。知府大人看完了信之后倒是没有高学政这么激动。他只是不快的说道:“没想到霍崇竟然如此奸猾。”
高学政连忙附和道:“大人,霍崇此人若不奸猾,怎么能在雍亲王和大将军王之间游刃有余。既然他如此奸猾,不如由大人再写个奏折?”
知府大人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思忖一阵后叹道:“霍崇这厮不会见过皇上吧?”
“啊?”高学政被惊到了,眼睛溜圆的瞪着知府。
知府也觉得这看法未免有点骇人听闻。想了一阵后才说道:“我总觉得皇上的朱批,像是见过霍崇这厮。皇上虽然没明说,可字里行间都是不想让咱们动霍崇的意思。”
高学政早就把朱批上的文字读过好几遍,即便谈不上倒背如流,此时稍一回想,也回想起来全部内容。仔细品着朱批里文字的意思,高学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朱批上提了两件事。第一就是,要学政搞文字狱的话,别看是不是残体字写的够多,而是文字内容。第二则是询问霍崇有没有求过实缺。
最初的时候,高学政以为这是康熙提出如何将霍崇入罪的两项内容。那篇种福的章程,高学政组织人仔细研读,实在从中找不出任何与文字狱有关的内容。若是一定要牵强附会,高学政也觉得不太合适。
既然这条路不行,那就剩下霍崇是否有求过实缺。但霍崇真的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与霍崇打过交道的县官们都表示他们没办法做这样的指认。济南府的官员们也没人愿意在没有任何实际好处的情况下跳出来诬告霍崇。
高学政觉得自己被逼无奈,就勒令淄川县马知县想办法诱惑霍崇,只要拿到霍崇求实缺的信件,立刻就能把霍崇给钉死。结果马知县写信告诉高学政,他尽力了。霍崇根本不想求实缺。这件事以后别找他。
此时知府大人的话让高学政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皇上根本没有想处置霍崇,那些话其实是说给高学政这些想搞霍崇的官员听的。想明白了这些,高学政忍不住嘟囔道:“大人,卑职也只是……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