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也没什么,但坏就坏在他托太监送给康熙的老鹰打开来竟奄奄一息,令康熙极为愤怒,认为这是八阿哥对自己的诅咒,当即召诸皇子至,再责胤禩,并说:“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史称“毙鹰事件”。
虽然之后康熙又把这话收回去了。但是人人都知道,这位八阿哥已经失去了机会。至少他已经失去了康熙的心。
于是争夺皇位的人选就落到了四爷与十四爷身上。
十四爷素来侠义,又精通军事。这次成为了大将军王,虽然还不是四爷这种正式的雍亲王,但是他手握几十万重兵。明显是在争夺皇位的道路上一路领先。
山东官员们虽然很关心谁能当上下一任皇上,不过大家都知道自己其实参与不到这样的事情里头。大家不关心这件事也无所谓。
万万没想到,之前户部下令向霍崇这狗贼买三万斤的琉璃火,却不是户部的意思。而是大将军王自己想向霍崇购买。只是请户部出马。户部那帮老狐狸们什么都不说,以至于济南府的官员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购买。
虽然霍崇也是个官。可济南府官场里人人都把霍崇看成一个穿了身官府的农民。根本没人看得起这厮。而且四爷对霍崇那句‘你能把实话说的跟瞎话一样,也是件本事’的评语早就成了官场上的大笑料。
官员觉得可以耍弄一下这傻瓜蛋,就想先把钱扣下,逼着霍崇把琉璃火造出来。等山东官场把琉璃火运走,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拿捏霍崇。
直到十四爷派遣心腹戈什哈到了临淄县,济南府的官员才知道事情不对头了。拿捏霍崇成了拿捏大将军王。济南府的官员连夜把两千两银子全数送到霍崇那里,当着十四爷戈什哈的面交给了霍崇,才算是避免了祸事。
官员们收拾不了一个农民,已经够丢人了。收拾这农民不成,反倒差点把自己给赔进去,这就更不能忍。
可十四爷发兵前竟然亲自派人前来找霍崇,可见善于钻营的霍崇已经在十四爷面前能说得上话。这以后还真不能轻易动他呢。连报复的机会都被堵死了。
方才宏仁兄大骂霍崇,说他想当官简直是痴心妄想。可官员们都知道,如果十四爷当了皇上,这种事情未必就不可能发生。
沉默啊沉默。过了一阵,徐知县叹道:“这霍崇代缴税金,也没拖欠。却也是用心办事。”
其他官员们听到这话,就知道徐知县这是认怂了,不准备带头对霍崇发动攻击。
宏仁兄听了这话,却是大大哼了一声,“难道徐兄觉得这霍崇就是良民不成?”
徐知县此时完全不想给人当枪使,就笑道:“一个山沟里的农夫,就算是做坏事,又能做出什么来。”
这位宏仁兄冷笑两声,却也不再说什么。
其他官员都知道徐知县不亲自动手,他们也不可能直接把霍崇抓起来。即便霍崇是个农民,越界抓人也需要本地知县知晓。大伙若是身处徐知县的地位,也定然不会瞎折腾。
于是话题很自然的转到了十四爷身上。有人问道:“不知大将军王何时出征?”
“出征前总得准备一番。霍崇不就沾了光么!”
始终没说话的一位实在没忍住,说出了担心,“十四爷出征前不会再有什么变化吧?”
其他官员都没有回答。这等事可说不了,如果出事的话,那就意味着十四爷坏了事,从争夺皇位的行列中被除名了。
过了一阵,徐知县叹道:“只要大将军王打了大胜仗,以后的皇位就该明白了。”
济南府的官员们纷纷点头。其他事情都可以讨论,这件事却不用多讨论。一位手握几十万大军的皇子在战场上大胜,没人会怀疑他的未来。
如果这位皇子能够获得大胜的话……
十一月初一,差役突然就到了霍崇家,请他到县城见见新任知县。原来的徐知县已经调任了。
新任吕知县操着江西口音,而不是上一任的江浙口音。前来的不仅有霍崇,还有好几个穿绸裹缎的。大家听吕知县讲述起税收事情,才知道其他人都是县里负责税收的包税人。
能包税,就意味着在乡里有点实力。霍崇见这几人虽然神色各异,却都很能沉得住气。
吕知县用还算客气的语气告诉众人,他的火耗收的不会很多。但是这个税一文都不能少。谁拖欠,吕知县可不会轻饶。
参加完会议,霍崇与其他包税人出来,其中一位笑道:“诸位,外面天寒地冻,不如到我家小坐?”
听这位用词文雅,霍崇觉得他是个读书人。而其他人听到这个邀请,却都看向霍崇。霍崇笑道:“哈哈,能和诸位亲近,俺当然要去。”
发起邀请的名叫张启贤,是一名举人。其他的包税人要么是举人,要么是秀才。竟然各个都有功名。
霍崇觉得这帮读书人大概是看不起自己的,就不怎么想与他们一起瞎混。可这帮人却都在询问霍崇,试图知道霍崇和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就让霍崇更烦不胜烦。便找了个借口,“诸位,俺还得回村。”
张启贤问道:“霍兄,你为何不在县城买个宅子?”
“张兄,小弟我也找了一阵,实在是找不到。”霍崇答道。
“若是霍兄不嫌弃,我认得一处宅子要卖。不如明日我派人带霍兄去问问?”
霍崇觉得这张启贤在用房子钓自己,不过此时又觉得不忍受一下的话,还有点吃亏的感觉。最终不得不答应下来。
于是一众有功名的包税人就继续围着霍崇各种询问。霍崇守住底线,自己与上层的关系一概不提。说着说着,众人也开始觉得无趣。话题终于从霍崇身上转移开。落到了摊丁入亩上头。
霍崇本以为摊丁入亩遭到了士绅的强力反对,没想到眼前的这帮人并不怎么在乎,更没有人态度激烈的反对。提起摊丁入亩,这些人只是觉得道理上说得通,而且朝廷执行的时候真的没有再收取丁税。还算有信用。
难道山东地主们的觉悟都到了这个地步么?霍崇有点被惊到了。
正在霍崇惊讶之时,就听有人问霍崇,“霍兄,你的地怎么收租?”
“收租?”霍崇一时没搞明白。再想想,才想起自己也是个地主老财,好歹还有三十亩连片地呢。便答道:“五成。”
说这话的时候,霍崇心里面有点虚。说是五成,霍崇为了说服刘四金,其实偷偷把租子给实际降低了。等于是通过补贴的方式,把地租从五成给降低到了四成。便是如此,霍崇还觉得不太能激发刘四金的积极性。
“霍兄有没有想提到六成?”那位有功名的包税人问。
霍崇连忙摇头,“这是规矩,我怎么能坏了规矩。”
那名包税人没评价规矩,只是说道:“既然官府搞摊丁入亩,这租子总得涨些才行。”
其他包税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霍崇左看右看,小心的问道:“诸位兄台觉得要涨到多少?”
“涨到七成吧。”那位询问霍崇的说道。
霍崇当时就傻了眼。七成租,七成租!一个摊丁入亩,地主们就要把地租给涨到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