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上数十支长号齐鸣,悠远苍凉的号声仿佛出征号角,透露出无尽萧肃四荡在空中,震憾人心。
一顶金黄色华盖在众将官的簇拥之下莅临码头,居中衬托着身穿白色元帅制服的高大威严男子,正是国王李福寿,顾盼之间凛然生威,卓然不群。
醇亲王奕譞能够感到一股凌人的气势扑面而来,令其神情一滞,然后脸上堆着微笑说道;“哈哈哈……百闻不如一见,武王果然气度非凡,本王爷奉太皇太后懿旨持节来迎,想我天朝上国广有四海,当今圣上春秋鼎盛,虚怀若谷,广纳四夷来朝以贺,武王不远万里而来,足显我大清朝声势正隆,更有中兴之象啊!”
对于醇亲王奕譞这番自吹自擂,李福寿淡然一笑,人家毕竟是以国王之礼来迎,大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于是寒暄道;“王爷谬赞了,当今天下风起云涌,国际环境变幻叵测,你我两国血脉渊源,更应该携手共进。”
“武王所言极是,这位是广东巡抚琦善大人……”
两人在码头寒暄几句,然后介绍各自随从大员一一见过。
码头上欢迎的南洋海军乐童队奏响了《颂龙旗》战歌,大洋王国国王李福寿在醇亲王奕譞陪同下,检阅了两广总督府麾下新军。
欢迎仪式结束后
一长溜从邮轮上吊装下来的黑色皇冠牌轿车,在骑马王室禁卫护送下,跟随在一众亲王仪仗后方,缓缓地向城里行去。
净水泼街,王命旗牌开道,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所经之处,普通百姓全都沿途跪迎,彰显出满清王爷的豪横之处。
坐在车上,李福寿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老百姓全都跪倒在田地中,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刺痛,神色黯然的轻声叹了口气。
“陛下,您可是看不惯这些?”陪同访问的明远伯爵朱伟坐在旁边轻声问道。
李福寿未置可否,只是意兴阑珊的说道;“人力亦有穷尽时,你我君臣辛苦努力15载,只不过造福千万族人,想我华夏泱泱大国四万万人口,九牛一毛而已,真是让人感慨良多啊!”
“陛下何须妄自菲薄,我大洋王国独霸澳洲大陆,称雄南太平洋地区,为海外华人族裔拓展无限发展空间,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发展成为举足轻重的世界强国,这种前无古人的宏图伟业,在陛下手中由美景变为现实,何其壮哉!”
“阿伟,这些事提他做甚?过去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今天回归神州看到这些,愈发令我感到任重而道远。”李福寿神色凝重的轻叹一声,面对一张张麻木而又愚昧的脸庞,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如今的大清朝就像一个积重难返,沉疴在身的病人,顺着宿命中的轨迹坠入深渊,若不经历一番浴火重生,很难绽放出勃勃生机。
虽然熟知历史大势,但李福寿却没有能力一个人搞出革新理论出来,他本身不擅长此事,也只能望洋兴叹。
朱伟久居神州,当然知道满清朝积弊难返,言道;
“陛下,臣窃以为尽人事而听天命,以九州之广阔幅员,海量人口,每年增量人口动辄以千万计,我大洋王国纵然竭尽全力,亦不过能消化百万之数,余者无能为力。
满清王朝这艘大船四处漏水,明眼人都能看出沉没只是时间问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
值此世纪更替之际,必有枭雄辈出,神州大地迎来鼎革一新时日不远。
满人统治已入末途,此乃浩浩荡荡的历史大势不可阻挡。
且不论前有太平天国农民起义,今有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党人四处作乱,烽火遍地,更有义和拳运动兴起,民间会党风潮一浪高过一浪。
所谓大浪淘沙始见金。
臣以为终究有一日,神州大地会迎来真命天子席卷天下,若非有意染指神州,臣以为顺其自然便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李福寿神情释然的一笑。
长长的车队进入广州城中,林立的明清式木楼建筑映入眼帘,道路两边都是恭迎王架的普通民众,一眼望过去全都是瓜皮小帽,脑袋后面拖着个金钱鼠尾辫。
大部分民众都是黑瘦的模样,脸上充斥着麻木与行尸走肉般的神情,道路两边最多的不是米铺而是大烟馆,俗称“神仙馆”,进进出出都是宛如僵尸般的瘾君子,充斥着腐朽的味道。
广州也是当今世界排行前10的大都市之一,但是整座城市看不到蓬勃向上的活力,到处充斥着腐朽和僵化的氛围,这是一座被鸦片烟笼罩的城市,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活力。
种种景象映入眼帘,李福寿感觉到揪心的难受,这就是我19世纪末苦难的同胞啊!
鸦片之害一日不除,这个根植于民众心头,汲取血和肉的毒物终将摧毁华夏民族的躯体,戮害身心,遗毒无穷。
满清王朝宛若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鸦片之害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福寿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清除鸦片之害。。
哪怕是多年之后的民国政府同样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鸦片毒害从沿海流入内陆,最后泛滥成灾,一发而不可收拾。
只有信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革命者,才能够将这一切渣滓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东方神州从此进入新天地……
在广州府,光孝寺、六榕寺、海幢寺、华林寺、长寿寺等南派寺院风景秀丽,格局雅致,自乾隆朝以来,向来是接待外国使团和西方传教士的地方。
1792年,英国政府任命马戛尔尼为正使,以贺乾隆帝80大寿为名出使中国,这是欧洲首次向中国派出正式使节,距今已整整100年了。
大洋王国使团就下榻于海幢寺,国王李福寿则居于海幢寺隔壁的李家花园,李家花园是诺曼底洋行出手购置的一座精致园林,专用于接待国王陛下此行。
海幢寺坐南朝北,以珠江水路作为出入寺院的主要通道,风景绝佳。
全寺布局遵循明代形成的“东内西外”的佛寺建制,即中路为山门、大殿等,东侧区主要为寺僧内部房,西侧区主要为寺外来客用房,现在被大洋王国随行人员征用。
海幢寺建有两座山门,一个山门面临珠江,连接江边码头的是前山门。
一座是后山门,即海幢寺的正式山门,门前为码头,左右是商铺。
海幢寺坐落在珠江边,潮水直拍庙墙,香客可以坐船抵达码头的石阶,直接进入寺庙。
在大洋王国使团驻骅期间,该寺闭门谢客。
海幢寺门前的大榕树是极有名的,大可十余抱,一年四季浓荫蔽日。清代学者杭世骏在《同张甄陶游海幢寺》描写道:
“三门仍面郭,溟涨到阶湾。绿借秋前树,青归雨后山。云移花渐瞑,风起鹤应还。不是双旌动,经床尽日闲。”
初到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