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精美小菜,瓜果鲜蔬,黄铜酒壶里温着绍兴陈年黄酒,这种酒佐以老姜香葱温热,度数不高,江南女子也可以饮上些许。
“老爷,这到江南视察了一圈回来,又给我们添了两个姐妹,我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些温补的酒水,须多吃一些方好。”顾柳烟话里话外带着一丝幽怨。
李福寿哈哈一笑,捉着顾柳烟嫩生生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说道;“一时兴起收了两个丫头,夫人莫怪,今后几年老爷我也该收心养性,不能这么肆意胡闹了,这里我与夫人约法三章,后宅添丁进口必得经过夫人允许方可,绝不食言。”
顾柳烟送给他两个大大的白眼球;“信你才怪,老爷里生米煮成熟饭,可这两个丫头敬的茶我暂时不能喝,我这两日思量了一番,知道阻拦不得老爷行事,既然如此,两个是收四个也是收,我作主,老爷把陪嫁丫头夏官和秋月一起收了吧,她们的茶我一起喝。”
李福寿立马满头黑线;什么叫两个收,四个也是收,你当是大白菜呐?
可是夫人顾柳烟既然这么说出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拒绝,不但拂了夫人的面子,夏官和秋月这两个丫头也能燥死了,说跳河都是轻的。
李福寿感觉到嘴里弥漫出苦涩滋味,有一种被当成播种机的感觉,好吧好吧,谁让自己行事轻率了呢!这杯苦酒还得下咽啊!
“老爷,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巧了,夏官和秋月这两个丫头同我一起长大,从小情同姐妹,姿色和相貌都是一等一的,难道还会亏待了你不成?”顾柳烟神情有些不高兴了。
李福寿只能抬手告饶;“夫人恕罪,自己做下的孽自己还,这事我应下就是了,后宅里的事儿我今后绝不敢私自主张,一切以夫人意见为重,你看如何?”
“哼,这还差不多。”顾柳烟美丽脸庞神色终于和缓了些。
李福寿和顾柳烟两人入座,其他的姨太太只能侍立在侧,夏官,秋月,侍文和侍琴这四个新晋姨娘齐齐的跪在顾柳烟的身前,双手端着茶盏奉上。
一次收了四房,这规模,这气势也是没谁了!
顾柳烟作为后宅之主,若是不饮了这杯茶,任谁也无法光明正大的晋位姨太太,只能是暗中偷吃点荤腥的野花,不可能成为伯爵府的一员。
这是有先例的,比如某个漂亮女黑奴,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府中的一员。
顾柳烟端坐在上,接过香茗轻啜一口,然后把后宅的规矩便重申一遍,如此反复一连4次,足足花费了近40分钟。
4名新晋姨太太便跪在地上40分钟,神情恭敬的听着主妇训斥,半点不耐烦的神色都不敢有。
在这个年代
得罪主妇那是取死之道,更何况顾柳烟是欧洲贵族眼中普遍承认的昆士兰伯爵夫人,欧洲各国贵族对其他姨太太并不认可,无形中又矮了一头。
夫人顾柳烟出生于姑苏城勋贵一族,父亲顾延川两年前丁忧起复后,高升正三品按察使。
因为精通洋务,兼有大英帝国昆士兰伯爵这个显赫耀眼的女婿,很快就升任从二品北直隶巡抚,位高而权重,在当今朝廷中炙手可热。
如此显赫的门楣,绝非小门小户的姑娘能够望其项背,相差十万八千里绝非虚言。
这一套仪式过后,夏官,秋月,侍文和侍琴这四个新晋姨娘才算得到认可,成为府中的一员。
平常的月例银子,居所待遇,身边丫鬟及香油脂粉等一应开支,按照姨太太的标准供给,在这座偌大的红堡里也算半个主人。
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子,地位就更稳固了。
李福寿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坐在旁边做一个泥雕木塑的老爷,任由顾柳烟发泄心中怨气,很明智的没有吭声。
这种事对于女人来说,向来是很难接受的。
好在顾柳烟这样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从小耳濡目染大家族的点点滴滴,对自家老爷的胡作非为容忍度相当高,虽然发发小脾气,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家宴开席之后
一干姨太太顺着两边坐下了,一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莺莺燕燕满目生香,众星捧月一样的拱卫着李福寿这个大老爷。
夫人顾柳烟闲暇时候喜欢听戏,在府里养了一个戏班子,此时在楼阁前方的戏台上拉开场子,咿咿呀呀的开唱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柳烟冷不丁的说道;“老爷,我家的堂兄顾致文近日即将抵达,临行前可能身负父亲大人密嘱,有些事情需要同老爷商议。”
“哦,致文兄来了,呵呵……我当做好地主之宜。”李福寿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黄酒,随口应答道。
顾柳烟见他眼睛盯着戏台,手上跟着鼓乐声打着节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没来由的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
嫁到李府整整三年了,这是娘家人第一次来,顾柳烟心中是极为重视的。
这三年来,老爷身边的侍妾接二连三的怀了身子,顾柳烟得到老爷的宠爱最多,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份强烈的失落感始终笼罩着她。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能够为李府诞下一男半女,顾柳烟这个主妇心中那份焦急,彷徨,无奈,又能向何人去诉说?
再加上今天一下子进了四名新妇,她心中的委屈和憋闷交织到一起,情绪一下子就爆发起来了。
李福寿初时还不在意,恍然间觉得不对头了。
原本热闹的饭桌上此刻静悄悄的,一众姨太太们也不交头接耳的议论了,皆危襟正坐,目不斜视的看着戏台上。
李福寿诧异的侧过头来,只见顾柳烟一副俏脸布满寒霜,美眸中晶莹的泪水无声的流淌,已然爬满了白皙脸庞。
他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顾柳烟侧过头去,只是不说话。
“夫人,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哦……对了,娘家的堂兄来了,我这边一定隆重接待,带着致文游览红河谷山川美景,岳丈吩咐的任何事情一定高度重视,你看这样可好?”李福寿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的症解。
“老爷,父亲大人只会全力襄助于你,何曾吩咐过哪怕一件小事?”顾柳烟心中一片悲苦,泪水更是无法抑制的肆意流淌,她站起身来,夏官,秋月两个赶紧上前扶住了;“老爷且慢用,我身子不适,今儿个就不陪你了。”
说完了这句话,顾柳烟径直离开了。
饭桌上只留下李福寿和几位姨太太,李福寿此时哪还有心思继续听戏喝酒,因为情绪骤然改变,原本抑扬顿挫的戏文听在耳中显得分外刺耳。
“好了,好了,别唱了,听着都烦心。”李福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戏台上的乐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情绪不佳的站了起来,看了看顾柳烟离去的方向,有心追上去问个究竟,但转念一想,此时恐怕是夫人情绪最激烈的时候,还是不要自找苦头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