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耿宝贵额头出现一层细密的汗珠,“泰山”轮三胀式锅炉持续升压,已经把速度提升到17节,巨大的船身犁开翻涌的海浪一路疾驰,几乎达到了最高速。
犹如高速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庞大的货轮发出筛糠一样的抖震声音,更加剧了紧张氛围。
“航向左前方偏转4度,轮机舱保持动力输出。”
“明白,航向左前方偏转4度,保持动力输出。”
操舵手按照船长指令,转动舵轮向左偏转4度,高速航行的货轮继续运行在转向中,在船尾拉出一道长长的弧形航迹。
要死不死的是泰山轮速度越快,越无法迅速改变方向,而海盗三桅帆船不断灵活的切入,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在海面追逐中
总长度不到40米的西班牙三桅大帆船显得极其灵活,船帆吃饱了海风可以大角度转向,令高速追逐中的船身出现急剧侧倾,出现短暂的横向漂移。
根据计算
双方运行的轨迹将在前方的某一点发生交汇,这意味着将给海盗船带来攀上船舷的机会。
借助高大桅杆上的绳索,这些可恶的西班牙海盗就会像非洲秃鹫一样从空中落下来,带来血腥和死亡。
“继续……航向继续左前方偏转5度。”
耿宝贵下命令的声音出现颤抖,他的身上背负着全船人的性命和老爷的重托,所有重压汇集于一身,令这位年轻的船长几乎不堪重负,表面镇定掩饰下后背几乎湿透了。
他毕竟只是英国曼彻斯特海军学院的二年级生,指挥海上航运只有一年半时间,相比较长年累月浸淫海上劫掠生活的西班牙老海鸟,依然显得稚嫩。
“海盗船距离我方进入十链距离。”
“啊……”
伴随着汇报声音落下,驾驶楼中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带着恐惧的惊叹,恐慌气氛在弥漫。
“我来吧,现在由我接过指挥权。”
不知什么时候,李福寿来到耿宝贵的身后,沉稳有力的声音似乎让所有人找到了主心骨,耿宝贵更是如蒙大赦,身体晃了一下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细汗。
“老爷,我……”
“你做的非常好,现在由我接过指挥。”李福寿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语气不高但是坚定的说道;“要细细体会其中得失,在磨练中成长,相信你一定可以。”
“谢谢老爷,耿宝贵一定知耻而后勇,加倍努力。”
李福寿沉稳的点点头,站在船长的位置可以看得更清楚,说话间的功夫,西班牙海盗船已切入约八链的距离。
一链距离是1/10海里,也就是约185米。八链的距离约1500米,这对高速相向行驶的轮船来说已经很近了。
双方运行轨迹呈现八字形,在海上高速追逐中,前方将会出现交汇点。
那时,一场血腥的接舷战恐怕无法避免。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火炮覆盖范围,西班牙海盗船上一侧的炮门已经打开,露出9个黑洞洞的恐怖炮口,遥遥指向泰山轮的方向。
这一侧船舷下9上5,一共14门火炮,其中9门火炮在甲板下一层,5门半长程火炮在甲板上,全都做好了发射炮弹的准备。
万事俱备,只欠时机。
“现在我命令,航向右前方偏转10度,所有人……呃……”李福寿话说了一半就憋在了肚里。
舵手按照命令转向,原本一直右侧的船身猛然间左侧,让船艏楼里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向左侧滑去,几个人甚至撞成了一堆滚地葫芦。
李福寿眼疾手快抓了一下舵轮,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却让舵轮更加向右偏转了两度,令转向的角度更加倾斜。
这是航行中的大忌,却让菜鸟指挥员李福寿给摊上了,暴露出外行的真面目。
原本一直向左侧转向的泰山轮,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急剧转向右侧,无与伦比的巨大惯性带动着高达数千吨的沉重船体狠狠的压向左侧海面,呈现出令人恐惧的接近60度倾角,甚至船身右侧的螺旋桨都露出了海面高速旋转着,发出巨大的啸叫声……
高速行驶的泰山轮在海面上划出一道远比船身宽得多的雪白航迹,这是重达3千多吨的庞大船身出现横向漂移,迅速转向所致。
“命令全船准备战斗,子丨弹丨上膛,所有人抓紧身边牢固固定物,碰撞准备,按照一级战斗预案实施。”
庞大的船身刚刚回正,李福寿紧紧抓着面前的舷台,咬着牙又下达了一道命令;“航向右前方偏转10度,哦……先偏转6度吧,不能一下转太猛了。”
舵手???
耿宝贵???
众人???
在船舶航行中速度越高,舵效越高,转向越灵敏。
原本“八”字形向前运行的轨迹,因为泰山轮的急剧转向,转而向“丁”字形演变。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在海面上已接近6链的距离。
这一变化,完全出乎海盗船长的预料。
此时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得很清楚,海盗船长是个50来岁强壮的老海鸟,被太阳晒的黝黑发红脸庞上是乱稻草一样的络腮胡须,头上戴着拿破仑式的二角帽,上面还插着鲜艳的七彩鹦鹉尾羽,脸颊上长长的刀疤更显得凶残。
此刻他呆呆的看着急剧转向的庞大泰山轮,犹如山峰一样迎头压过来,航行直指三桅西班牙海盗船,带着把海盗船碾碎的无敌气势,无可阻挡的猛冲过来。
谢特,搞什么鬼?
仅仅迟疑了十几秒,海盗船长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下达一连串命令,驱赶着数十名帆缆手全部行动起来,发疯一样的摇动绞盘。
吃满了海风的前桅三角帆和前中桅支索帆显得比往日沉重许多,在帆缆手疯狂的操作下迅速转向另一面风向。
面积达数千英尺的帆面移动中迅速瘪掉以后,在强劲海风作用下猛然又鼓胀起来,这让整个三桅大帆船就像被海上巨手猛的拽了一把,陡然一震之后迅速的转向。
如此一来,海盗船与泰山轮就呈现出面对面相向而行的航向,航迹从“丁”字形转为“一”字形,似乎顶牛一样的对冲过来,双方距离迅速接近到二链以内,也就是350多米的样子。
拥有丰富航海经验的海盗船长应对是正确的,双方船只原本由“八”字形航迹转变为“丁”字形,形成了互相冲撞的局面。
6百吨的木质三桅帆船肯定无法阻挡超过3千吨的铁质货轮冲撞,若不迅速改变,只会被狂猛冲来的泰山轮碾压为碎片。
只有利用西班牙三桅大帆船更加灵活的转向,提前切入内弯,这是一个近乎90度的急剧转向,才能够避免被撞为碎片的命运,其他任何策略都行不通。
这类似非洲草原上,一头犀牛和一头猎豹迎面对冲,猎豹只有依靠更灵活的转向避开正面,然后再伺机发起攻击。
但是匆忙中海盗船长忘了一点,造成了三桅大帆船上灾难性的局面。
原本打开了炮口舷窗的9门下层火炮和5门甲板炮,已经装上了炮弹和火药,放开了固定炮身的缆索准备开炮,火炮后面站满了兴奋的海盗们。
一声令下
大帆船的船身在近90度的急剧转向中,出现了大范围侧倾,又长又宽的前中桅支索甚至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雪白浪痕,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