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已经完全认同了潜意识中的那个自己。他本来就是不知羞的,只会遵循自己的本能。
反倒是室内的几个人不免有些尴尬。
尤其宋遇行,老父面上无光。转首对几人说:“看来是彻底醒过来了,我们出去聊吧。”
盛锦初面红耳赤,本来满身不适。
可是,病房内一安静,她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感觉到侧脸贴合的心脏,此刻正活蹦乱跳。那样鲜活,激烈的程度叫人心生感动。
以前从未觉得心跳可以如此震撼人心,直到盛文忠离世,宋楚差点儿遭遇空难……死亡直接将她拉近,让她休想再置身事外。
才赫然发现,它根本不在生的对立面,而是如影随形。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现了原形,青面獠牙,跟你面贴面,近到让人发指。看到它狰狞笑容的时候,生就彻底隐去了。
盛锦初喉管被浓烈的气息堵塞,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了。
宋楚抱了她一会儿,修指在她脊背上轻轻蹭了蹭,讨好的撩拨。
“怎么不说话?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盛锦初想对他说的话太多了,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以为自己死里逃生,欣喜若狂的你,会直接给我一个热吻。”他接着故作失望。
盛锦初轻轻的调试呼吸:“你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会需要我的热吻吗?”
“多多益善嘛,这种事情谁会慊多。”
盛锦初蓦地起身,动作惊动了他。
宋楚放大了疼痛的抽气声:“痛痛……”他加大了一点儿手上的力度,“老实点儿吧,让我抱一会儿。”
死里逃生,他真的觉得很难得。而且,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抱一抱她了?
宋楚疲惫的闭上眼睛想,好像真的很久了。
盛锦初脊背僵直,不敢动了。他的手臂因为抓住一个空乘,飞机剧烈摇晃的时候折断了。疼是一定的,但是,盛锦初知道刚刚他那一声有虚张声势的成份。
“你要不要脸?”
“不要。”宋楚声音微弱,却很干脆的说:“我要你。”
很快他又重新陷入昏睡状态。
盛锦初半晌听不到动静,慢慢站起身。
她在床边站了会儿,还是感觉跟做梦一样。这样宁静,感觉不像真的。
盛锦初本来多笃定的一个人,此刻伸出手来拭探他的温度,同时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飞机先是一侧机翼被卷入积雨云,据说是一个飞行员情急之下转弯过快,机身压力过大,被整个吞噬了进去。
飞机一旦闯入积雨云,凶多吉少。这架飞机最后不知怎么闯了出来。勉强在就近的机场降落,但是,机身损坏严重。且有人员伤亡。
机场出动救援,机组成员加上乘客被送来当地的医院抢救。
盛锦初接到消息时,不确定宋楚是否在死亡的人员之列。
她跟东航的几个高管第一时间飞来这个城市。
一路上盛锦初手脚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整个人像被放空了一样,又仿佛被恐惧和悲伤占满。
直到这一刻,看他在眼前熟睡,身体温热,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
盛锦初不可思议,一直以来她那么积极的想要得到。她身边贪婪的人不计其数,几乎每个人都是,处心积虑总得想到更多。
此刻猛地开窍了似的,才发现一个人真正想要的,其实少之又少。
你爱的人,他在你面前均匀呼吸,或者你自己安安稳稳的活着,其实就足够了。
事故发生后,对东航是一计重创。
除了过道上走动的两名空乘,还有四名乘客因为脱离原位,或者没有系安全带,导致身亡。
而机体损坏严重,一架波音787几乎报废。
东航陷入危局。
本该到了放年假的时间,部分高管却仍在奔走,处理各种事宜。
盛锦初的工作量越发沉重。
好在宋楚身体渐渐恢复。
她尽量抽出时间到医院看他。
“叔叔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宋楚是从楚曼云那里听说盛文忠因为癌症去世了。对此楚曼云也相当惋惜,毕竟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
盛锦初削苹果的动作蓦然停下。
她看了宋楚一眼说:“你还在住院,而且,人已经走了,有什么办法。”
好在生老病死,她想明白了一些。
可以压制住心里的悲伤了。
宋楚遗憾的垂下眸子,他不悦的说;“叔叔住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其实在这里也能说,但是,大吃一惊,魂飞魄散,现在她只想抽根烟压一压,缓一缓。
盛锦初跟着她出来。
一出大楼,楚曼云马上点着一根烟。她问:“要抽一根吗?”
盛锦初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楚曼云兀自吸了几口烟,再抬头,她的脸半掩在白茫茫的烟雾里,由浅变浓,清析起来。
她说:“如果宋楚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是我告诉他,你跟他爸有合作的事,他就是为了找他爸问清楚,才跑回家去,有机会搭乘那趟航班。”
说着,楚曼云又恶狠狠的吸了一口,表示她的后怕。
盛锦初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她没想到宋楚已经知道了她跟宋遇行的合作了。
她能想象他知道时的心情,一定非常愤慨,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事实上,她就是在听到宋楚讲述父母那段美好的回忆时,想到借用新进入航线上同样有可能见到极光,引发宋遇行融资的意念。
可是,宋楚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打电话质问她呢,问她是何居心。
“他什么都没有对我说。”盛锦初本能的喃喃。
楚曼云叹了口气:“他就是个傻子。他是什么都没对你说,但他自己却要难过死了。如果不是我及时到他家里去,现在他早就冻死在阳台上了。”
这个晦气的“死”字,被她重重的咬了下。同时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
盛锦初惊怔的看向她。
楚曼云含着一缕烟丝,咀嚼其中苦涩:“他喝多了,在露天阳台睡着了,就是最冷的那一晚。好在我过去了……醒来后他可怜巴巴的说你不要他了……”
她有些责备的看了盛锦初一眼,又说:“我想过你可能看不上他,虽然我外甥外表没得挑,又是出色的飞行员。但是,可能满足不了你们这些高级经理的勃勃野心。我知道,能当上东航的高级经理,头脑都不简单。能力超强是一方面,还要有雄心壮志。一个明眸皓齿的飞行员,真不见得会入你的眼。他的纯质,懂得的人,会觉如获至宝,知道他的难能可贵。如若不懂,就只剩下平庸和胸无大志。”
或许在盛锦初眼里,宋楚的唯一价值就是家势好的公子哥。
就这一点还能为她所用。
盛锦初知道,楚曼云在为自己的外甥鸣不平。遭遇如此待遇,让她这个做小姨的心疼坏了。
她坦诚的说:“在此之前,我的确非常退缩。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的自卑。”
“你自卑?”这个答案倒是让楚曼云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