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得美吧,宋机长才不飞,他自己就要睡了。”
乘务长从驾驶舱里出来,看到宋楚果然要睡了。叫一名空姐给他拿了一床毯子过来。
因为都是熟悉的人和事,在异国的航空器上,却感觉像回到了故乡一样安心。
宋楚怀揣着激动,起飞前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关闭手机。
江爱华做好早饭后,来叫盛锦初起床。
盛锦初惊讶自己后来竟真的睡着了。
她问江爱华:“妈,几点了?”
“马上七点了。”
盛锦初拿过手机,看到又有一条信息,她吃惊的点开。
江爱华见她坐在床上发怔,催促她快点儿洗澡换衣服。
盛锦初抑制奇异的感觉去浴室。
热水漫过全身的时候,她想到宋楚夜里发来的信息,“我爱你,这辈子我赖定你了。”水流的浇灌下,她的全身泛起潮热。
盛锦初下意识夹紧身体。
她承认自己很难无动于衷。
坐到餐桌前,江爱华终于忍不住问:“你和小宋是不是分手了?”
盛文忠去世的那晚,盛锦初说宋楚是早上的航班。但是,到了早晨宋楚根本没来。不仅如此,盛文忠的葬礼,宋楚也没参加。
江爱华就猜测两人的关系出问题了。
只是考虑到盛文忠才走,盛锦初的心情还未平抚,她故意忍着没问。
但是,她发现盛锦初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很差,睡眠质量也不高,怀疑除了盛文忠去世,跟宋楚也有关系。
盛锦初咬了一下筷子。
抬眸说:“不像你想的那样,等我整理好了再跟你说。”
如果是昨晚之前,她一定会干脆的回答说,两人一拍两散了。
盛锦初现在这样,倒像是刻意留有余地。
宋楚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
他驾驶飞机这么多年,加上天生的敏锐性,在飞机上的时候总会格外警觉。别人不以为然的一点儿摇晃,却能马上引起他的注意。
他感觉到一侧机翼剧烈晃了下,睁眼时,窗外恰巧一道苍白的闪电划过,窗外的景致被照亮。
就听宋楚对整个客舱大喊:“系上安全带!”
他的声音突兀而连续:“快回位置上坐好!系上安全带!……”
过道上还有行走的乘客和空乘。
宋楚心道,来不及了。
他能做的,只是顺手紧紧抓住一个路过的空乘。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整个机身剧烈摇晃起来,力道大得足以将人甩飞出去。
窗外纵横交错的闪光接连不断,原子丨弹丨爆炸似的。雨水打在机身上发出剧烈响动。伴随着激烈的晃动,飞机各处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吓人响声,整架飞机像被撕碎了一般。
体型庞大的波音787正被积雨云这个极其恐怖的庞然大物“拖拽”着吞入腹中,发出绝望而无力的哀呼。
宋楚唯一期盼的就是机身不要损坏,引擎不要熄火……
但是,现在看来,很难了。
cu983失联的消息传来,震惊了整个东航和航空界。
雷达无法追踪到飞机的位置,引导飞行的几个航路管制中心也和这架飞机彻底失去了联系。
盛锦初是在开高层会议时得到的消息,整个会议室闹哄哄的,东航因此秩序大乱。
一次空难,足以拖垮一家公司。
盛锦初的心脏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等她想明白什么,已经四肢无力的瘫坐到了椅子上。
身体的塌陷,让她几日来死死支撑的筋骨尽数折断。那些被她天衣无缝紧紧封存的东西,猛地从撕裂的躯体中迸发出来,变本加厉,啃噬着她。
盛锦初下意识抓紧胸前的衣料,说不出哪里疼,她一边吸气,一边眼眶发热,很快整个会议室都变得雾蒙蒙的了。
不能再坐下去了。
盛锦初这样想着,她扶着桌沿站起身,快速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江爱华打来电话,本来是问家里的某样东西放在哪个位置,盛锦初完全没有听清,她一听到江爱华的声音马上哽咽了,接着泣不成声:“妈……呜……”
江爱华立刻慌了神;“怎么了,小初?发生什么事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有的时候因为盛锦初的那股闷劲儿,江爱华痛心疾首,怀疑她是不是情感缺陷?
盛锦初进了电梯,眼泪已经爬满她整张脸,如果叫东航的人看到,一定会不可思议。
可是,都顾不上了。
一切软弱都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应,就像最最柔弱无助的小时候,经历的悲伤突感像天塌下来那么大,惊恐无助,就只会哇哇大哭。
“妈,我的心脏痛死了……”
原来她不比任何一个女人坚强,痛失所爱同样会撕心裂肺。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看起来视若寻常的结果,就是最终损耗的能量,远比寻死觅活大得多。
遇到一个人,经历一种悲伤,就会撕开你的全部伪装。
江爱华闻言,大惊失色:“心脏出什么毛病了?赶紧叫救护车去医院看看……”
盛锦初知道,没人治得好她的病。
她直奔航路管制中心。
车子在帝都被冻得发白的道路上疾驰。
没有霓虹灯修饰的帝都,一栋栋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大厦,毫无生机,死透了似的。
盛锦初在它毫无生气的脉络里穿行。
宋楚觉得哪里都疼,飞机摇晃时,身体来回撞击,全身骨头要散架了似的。
他忍着剧痛睁开眼睛,头顶的白光刺得他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他大脑迟钝的想,难道这里是天堂吗?一场空难让他们全部飞身成仙了?
突然有人欣喜的唤他;“宋楚,你醒了。”
耳畔响起细微的嘈杂声。
“他真的醒了。”
“谢天谢地,醒了就没事了。”
“宋楚,看看我是谁。”
宋楚的脑子里本来还回荡着电闪雷鸣,及机身振动的咔咔声,此刻由远及近,一点点被拉回现实。
声音越来越清析了,他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是哪个人在说话。
宋楚适应了一下光色,重新睁开眼睛,他看到床边站立的几个人。
楚曼云,宋遇行,医护人员和东航的两位领导。还有……盛锦初。
宋楚几乎是本能的一抬手,准确无误的捕捉到那只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拉,毫无防备的盛锦初猛地向他身上栽去。
上半身刚一落实,脊背上两条手臂紧紧环绕住她。
盛锦初想起身都没办法。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惟怕下沉的力道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却只听耳畔一个声音:“谁欺负你了?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
盛锦初闷声不说话。
楚曼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心直口快:“你这个样子能去揍谁?”好奇他那条骨折的手臂怎么能用得上力气,这么紧致的拥抱,不觉得疼吗?她懒得直接提醒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
宋楚旁若无人。
他是个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还会在乎别人是否会嘲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