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唇齿也跟着发麻，半晌：“原来是这样，那很好啊。”

宋楚一口血怄在那里，他一个大男人，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祝你幸福。”

盛锦初挂了电话。

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大脑机械的想，这都算不得什么，她早做好了准备。

不是没人提醒过她，所以，这一天或早或晚。

可是……

她没想到偏偏是今天。

盛文忠没能熬到早晨，临近午夜的时候就不好了。

盛锦初和江爱华一直没有合眼的守着他。

盛文忠消瘦的脸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他平和的一生都写在上面，所以，仍是温和的。

他平躺着，来了一点儿精神头似的问：“小宋来了吗？”

盛锦初饱含热泪趴在老父亲的床前，宠溺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还没呢。现在是晚上，航班要等到早晨。”

“他不是机长吗？”

“机长也不是想什么时候飞，就什么时候飞啊。”

盛锦初知道，他是刻意在等宋楚，等他过来告诉他，“我把自己最爱的女儿交到你手里了，日后你一定要善待她。”

江爱华哽咽着拉上他的手：“老盛啊，快点儿好起来，跟我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盛文忠微微的偏了一下脑袋：“对不起……”说好的白头偕老，他注定要食言了。

江爱华哭得发不出声音，只得拼命的摇头。

“不……是我对不起你，呜呜……”

盛文忠躺在床上，渐渐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的一双浑浊的童稚眼睛，仿佛又回到了生命的混沌之初。

盛锦初双膝跪在地板上，凑近他轻声说：“爸，实在累了，就睡一觉吧。我和妈，都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他的女儿就是这样好，什么时候都这么妥帖。安安稳稳的送他离开，一点儿都不撕心裂肺。

让盛文忠感受到了这一生的详和，已经非常美满了。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楚曼云打不通宋楚的电话，就直接到家里找他。她走得很快，极细的高跟鞋要被她踩断了似的。

她“砰砰”的敲了几下门，室内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她便直接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房门一打开，通堂风呼啦啦的吹过来。

帝都这几天温度突降，空气阴冷潮湿，冻得素来轻衣薄衫的楚曼云直想骂娘。

她呼了一句：“见鬼。”

一手拍上门，便直奔敞开的阳台而去，白色窗帘被风掀翻起来，像白衣飘飘的女鬼。

楚曼云不等把门关上，看到阳台的情景不禁吓了一跳。

宋楚倚靠着阳台的栏杆直接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宋楚……”

楚曼云过去唤醒他，看到脚边滚落着几只空瓶子，意识到他是喝多了。不免心有余悸，露天阳台跟室外没有任何分别，在这样寒冷的地方睡一夜，非冻死不可。在北方因为喝醉了酒，被冻死或冻伤的事件不是发生一起两起了。

楚曼云一碰触到宋楚，眼泪一下便流了出来，她疼惜的抱紧自己的外甥，恨不得把全部的温度都传给他。

他一定在外面睡了很长时间，楚曼云只觉得他身体冰冷，僵硬。她柔软的心脏也像被锐物划割了一下，疼得自己咝咝吸气。

宋家就宋楚一根独苗，而她到了这个年纪，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宋楚身上几乎倾注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心血。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该怎么办？

楚曼云努力将宋楚拖到室内，用棉被将他包裹住，让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回暖。

凝固的血液渐渐流通，宋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但还是醉得厉害。

他嚷着口渴，楚曼云连忙帮他倒了一杯温水，等他喝完，她忍不住斥责他：“喝了酒，怎么能跑阳台上睡觉？如果今天我不过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再佯装狠戾，还是不行。

楚曼云声音一高就破了，她别过头去悄悄的抹眼泪。

“小姨……”宋楚像个孩子一样蹭过来，头枕着她的肩头，他很少叫她小姨，说容易把她叫老，就美女美女的乱唤。一旦叫她小姨，把她当长辈来看，不是喝醉了，就是心里感觉特别受伤的时候。此刻定是两者兼具。

果然，宋楚半醉半醒的说：“她不要我了。”

楚曼云环抱住他：“她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要她了。你那么优秀，什么样的女孩儿找不到。”

宋楚眯着眼睛：“我不。”

他像个执拗的孩子，说完垂下眼睑，很赖皮的样子。

看宠爱他的人能拿他怎么办。

楚曼云叹了口气，端正姿态扶起他，也不晓得他喝了这么多酒，能不能听明白她的话。

“你真的放不下？”

宋楚点点头。

楚曼云说：“那我问你，当时你给你爸打电话，告诉他你要和盛锦初在一起时，他什么反应？对你说了什么？”

宋楚想了下；“他不同意，说我胡闹，我的婚姻不由自己说了算……”

楚曼云想，对了，宋遇行一定会是这个态度。那个精明的商人，儿子的婚姻也会算计在内。

“那后来他找过你吗？劝你离开盛锦初之类的？”

宋楚摇头：“没有。”

楚曼云皱起眉头：“这只老狐狸……”他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在这种事上任由宋楚违背他的意愿。因此，她笃定说：“他没有找你，一定是找过盛锦初了。”

宋遇行了解宋楚的脾气，他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而且，到了现在，他也一定不想跟儿子的关系闹得更僵，避免恶化的最好办法就是对另外一个人下手。

所以，不管宋遇行和盛锦初之间有任何交易，宋遇行都会将‘对宋楚保密’做为先决条件。

如此一来，就能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了。说到底宋遇行是想给儿子一种关系纯粹的假象，没有任何的强迫和威逼利诱在里面，这样即便不会让宋楚离他的心更近，但也不会变得更远。

这些楚曼云早该想到了。

在宋楚告诉她，他将恋情告诉宋遇行的时候，她就该想到宋遇行会从中捣鬼。但是，当时她被自己的情感问题困扰着，精力有限，只是下意识觉得仓促，不妥。觉得宋楚在向宋遇行报备之前，应该先跟她商量一下。

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宋遇行和盛锦初如何联系上的问题已经明白了，具体的合作内容，还要由宋楚去找宋遇行问清楚。

不用她说，宋楚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起来，震惊和愤怒让他的酒意醒了大半。

“我去找他问清楚。”

楚曼云惊讶说：“你不会现在就去吧？”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状况。

先不说酒还没有完全醒，他的脸色就很不对劲儿，楚曼云甚至怀疑他发烧了。

她就要抬手试探他的体温：“休息一晚上再去，你可能发烧了……”

宋楚一把推开她的手，转身回卧室。

不等楚曼云跟上来，他说：“别跟进来，我要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