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成杜总的红帽子打个嗝。
舌头有些发硬,指着地基坑道:“这个……是不是浅了点?”
丁闯听到这话,不禁看过去,其实刚才也觉得浅了点,小湾村酒厂占地面积才两千平,深度还要比这个深几十公分。
紧挨着的白帽子笑道:“这个我可不懂,都是建造师出的规划,他们专业。”
另一名白帽子迅速回道:“不浅,一般楼房的地基比例为三比一,也就是三、四层楼的地基才在两米以上,根据图纸,厂房高度不过十三米而已,去掉楼层间隔的承重,两米足够用。”
周围人都笑呵呵的点头,表示说得对。
杜总微微皱眉,手一伸道:“监理呢,手中应该有图纸,让我看看,记得应该不对吧。”
另一名白帽子身体晃了晃,严肃道:“杜总,图纸没在身上,但我可以用多年经验保证,这个深度绝对没错,与图纸上一模一样,不会错!”
杜总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抬手指了指他:“你办事,我放心。”
“哈哈哈。”
人群中响起一阵笑声。
丁闯脸色瞬间沉下,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听出他们的对话有猫腻,一定是深度不够,地基,重中之重,这个东西还能有闪失?
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看这里的土质,与小湾村的土质没办法相比,很松软,一旦地基下陷、厂房墙体开裂,谁负责?
仔细看了看这位杜总,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大腹便便,脸很大、很长,像是传说中的驴脸,很不协调。
戴红帽子,承包商还是代表自己?
杜总又道:“钢筋、水泥都在哪,去看看。”
旁边的白帽子迅速笑道:“杜总,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所有材料型号不会差半分,要是有一点差池,我提头谢罪,咱们别在这里站着,很危险,先去办公室喝喝茶,我可听说新开一家会所,里面水质不错,杜总你见多识广,还想请你去考察,值不值得捧场……”
其他人也附和道:“杜总,这里风大,还是回去喝喝茶,我们还有工作要汇报……”
“是啊,灰尘也大,吹太长时间,我们晚上去会所,容易让人笑话。”
“呵呵呵……”
杜总点点头,深沉道:“也好,你们一定要把详细工作日志汇报,丁总不在省城,金总又忙着自己一摊事,所有工作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压力很大啊,我不能辜负丁总和金总的信任,要是他们问起来,我对工程一问三不知,这活干的不漂亮。”
丁闯又瞟了一眼,闹了半天,还代表自己?
“是是是,我们明白!”
一直跟在旁边的白帽子道:“杜总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在丁总和金总面前坐蜡,工程,必须漂亮。”
其他人也都提一口气,严肃听着。
杜总又道:“老刘啊,漂亮不是嘴上说的,而是要看实际行动,丁总最近又拿下六合市的棚户区改造,那可是投资上亿的大工程,他刚刚拿下工程,有时间一定会来这里看看,你说,如果他站到这里,看见这个地基会怎么想?”
此言一出,气氛突然变的有些怪异,所有人面面相觑。
老刘,也就是一直说话的白帽子。
小心翼翼试探道:“您的意思是,丁总可能过来考查?”
其他人脸色也变的不自然。
杜总黑脸头:“领导考查是应该的,不存在可不可能,我们的任务,是要把工作做漂亮,丁总对工程进度要求非常严格,就比如地基,现在一块石头没下,一根钢筋没看到,你让我怎么交代?”
老刘心领神会,是地基挖的浅太明显,在提醒赶紧下石头混泥土,至少铺上一层,这样下面有多深就看不出来,说还有一米,就是还有一米,说还有两米,那就是还有两米。
总不能挖开看看吧?
老刘严肃点点头:“领导教训的是,我会吩咐下去,会立刻打地基,工人加班加点!”
“恩!”
杜总又恢复笑容,略有深意道:“你们要记住,丁总是一个很严苛的人,好了,喝茶去,正好醒醒酒!”
一群人转身要去临时办公室。
忽然有一人道:“你他妈怎么还在这?告诉你去工地外等着,你是聋子?”
不出意外,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丁闯。
哗啦啦。
听到他吼声,一群人全都看过去,之前根本没把丁闯当回事,只当是一个来找亲属的路人,如今再看过去,就感觉他格外突兀。
丁闯冷眼看着,气的心脏嘭嘭乱跳,还是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能容忍在一定程度上的“作弊”可听他们的对话,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地基敢作弊?
那么钢筋型号作不作弊?
混凝土强度作不作弊?
后续的电路做不做弊?
让你们赚钱,不能影响我大局,这是建筑工程,以为小孩过家家?
说话这人见丁闯冷眼看着,不回答,被气笑了:“黝黑,小瘪犊子,你他妈是什么眼神,再看一个试试,信不信把你眼睛扣下来。”
戴着白帽子,可这话,哪像是一个管理人员说的?
“让你说话!”
另一名醉醺醺的白帽子指着丁闯:“信不信老子给你打出去?小东西毛长齐了嘛?”
不知是喝多的缘故,还是在自己地盘,他们说话格外豪横。
丁闯沉吟片刻道:“我是省城建筑大学大三的学生,根据老师课上讲的原理,地基是建筑的重中之重,要与地上建筑呈正比。”
指了指地基坑:“这里看上去只有两米,在一些土质松软的地区,民房地基都能达到这个深度,而你们这里要建造面积约五千平的厂房,高度至少十米以上,只用两米地基太浅?”
“而且我听你们说,要尽快打地基,把深度覆盖,这样做是豆腐渣工程,一旦出事故怎么办?”
看向红帽子杜总道:“如果没听错,你应该是甲方,甲方不维护自身利益,算什么甲方?”
“还有你,身为监理,如此重大疏漏看不见,要你何用?一旦交付过后出现事故,你怎么负责?你负的起责吗?”
越说越生气,有种要冲上去狠狠给两巴掌的冲动,这个杜总到底是从哪来的?金晓梅找的?看人的时候没长眼睛?
当他说完。
以杜总为首的人敬了三四秒钟,紧接着爆发出大笑,没有生气,连刚才说的两个白帽子也没有生气,跟着一起笑。
看着丁闯,仿佛看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前仰后合,极其刺耳。
杜总一手放在身前,另一只指了指丁闯,意犹未尽道:“年轻气盛,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就是我们是社会的未来啊,有正义感,好好好,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