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站起身,留在这里气氛太压抑,也不利于思考。
走出村委会,并没回家,走出村子,沿着小路来到水库,水库碧波荡漾,涟漪阵阵,偶尔还能看到有鱼儿跃起。
站在水库边,清风拂面,让头脑清醒很多。
目前有三个办法。
一是,提高价格,只要价格给的足够高,郑青树都能出走,更别提工程队。
二是,找零散工人,县里、市里的马路边,有很多拿着牌子,上面写:水电、力工、瓦工……
三是,去外地找,搭建工棚,供吃供住就好。
可这个三个办法都有弊端。
一是成本付出太多,没必要。
二是零散工人的配合不够密切,出了事没人负责。
三是外地工程队不能全部信任,尤其是就在村子旁开工,很容易出产生矛盾。
不得不承认,中年没有把路给完全堵死,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目前而言,没有任何可以完美解决的办法。
“叮铃铃。”
手机忽然响起。
丁闯看到上面的号码,略显错愕,竟然是郑青树。
缓和下情绪,接起电话主动问道:“去哪了?”
临分别时,提醒过他一定要去外地,虽说心中很清楚跑不掉,但也要问问。
“我还在六合市。”郑青树顿了顿又道:“离开之后,去了车站,在车站被他的人堵住,没让我走。”
果然没有意外,商人不可能做赔本的生意。
“所以,他想让你做酒厂?”丁闯古井不波反问。
郑青树愣了愣,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到,咬牙回道:‘对,我刚才接到电话,不仅要新开酒厂,还要…….建设的很大,规模与小湾村的不相上下,而且建设的工程队是之前小湾村定下的孙建平。’
听到这里,丁闯大致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建设环节封杀自己。
目的很简单,就是让郑青树的精酿酒厂先坐起来,先一步抢占市场,等到他的酒占领了市场,小湾村啤酒再想后来者居上,难度不止提升一个等级,如果再肯花本钱打压自己,恐怕连进入市场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招数,偏偏又很难破解,组合起来,甚至比利用孙梅的弟弟、张凤英的姐姐做局,更加难解。
时间就是本钱。
“谢谢……”丁闯回了两个字,即使他不说,也很快会知道,可他说了,就省下时间,知道自己面临的处境。
郑青树沉吟片刻道:“是我谢谢你,丁闯,我知道自己做的事不仗义,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可,人这辈子遇到的机会真不多,如果当初你没有把我从啤酒店里带出来,我可能一辈子碌碌无为,也甘心碌碌无为,但见识过你每天赚一千、赚一万,每个月赚几十万之后,我心里……产生了动摇,我也想赚钱,所以,对不起。”
如果我见过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
“理解,面临同样的选择,相信很多人的选择会与你一样,不用感到抱歉。”丁闯笑了笑回道。
声嘶力竭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平静面对。
郑青树又沉重道:“丁闯,我有个建议,你想听吗?”
“说说看。”丁闯看着水库,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从玄学上来讲,水代表财,多看看有可能有财。
“啤酒厂,别扩建了!”郑青树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酒厂目前存在的问题很多,首先就是运输,运输成本太高,如果在市内,哪怕是在郊区,成本都可以接受,但小湾村的位置太偏僻,距离县城、再到市内,成本太高。”
“其次是季节,春夏秋都还好,冬天大雪封路怎么办?还有,冬天最低气温零下三十度,啤酒暴露在空气中十五分钟就会冻炸,没办法运输!”
“最后,酒厂的人员问题,都是村里人,像是家族产业,不利于管理,当初我决定让阿姨离开,确实有私心,想要试探你的态度,但也面临一部分现实问题,春天农忙的时候,他们放假、夏天处草的时候他们放假,秋天收地的时候,他们还会休息,这根本不像是工厂行为。”
“对了,还有一点,工资问题,给他们的工资太高,完全不像是村里企业,福利待遇与市里国营企业都能媲美,国营企业人家食堂还收费,咱们完全免费,这太没有规章制度。”
“当然,还有他决心要与你作对,你的酒厂根本没有机会,各方面条件都没办法比,即使新酒厂建成,没有市场,也很难存活,投入越多,损失越大!”
这些问题,工厂确实存在。
丁闯也相信,他提出这些问题都是真心实意,可能是在报答知遇之恩,也可能是放他走,让他动容。
丁闯笑问道:“还有嘛?”
“难道这些还不够?”郑青树说的有些激动:“这些问题足以击垮小湾村酒厂,十死无生,新酒厂,别建了!”
丁闯深吸一口气,眺望水面,缓缓道:“郑青树,人活这一辈子,并不是只为了输赢,也不能全部为了结果,更需要一点情怀!”
“情怀?”郑青树皱了皱眉,没听懂什么意思。
丁闯波澜不惊笑道:“你说的那些问题,我又怎么可能没想过?想过问题,也想过解决办法,运输成本高,可以买车、自己养车,冬天路不好就开慢一点,大学封路,就让仓库多准备几天的量,啤酒会冻炸,就用箱货保温,人员让他们渐渐适应工厂环境,工资问题可以想办法增加企业利润。”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哪怕是酒厂赔钱,都不重要!”
郑青树沉默不语,没说话,但越来越听不懂,赚钱不重要,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小湾村,是我的父母!”丁闯语气变的严肃很多,掷地有声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需要些情怀,让你无条件、不计后果的想做这件事,有些人热衷慈善,他们计较盈亏嘛?有些人深耕荒漠,他们计较成败?还有些人守卫边疆默默风险,他们在乎过得失?”
丁闯顿了顿,继续道:“他们为国、为民、为子孙,我没有他们那么大抱负,只想守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是让父母在人前有面子,让别人对他们竖起大拇指,二是尽可能留住我父母最喜欢的生活氛围,三是,让几十年的邻居,都能过的好一点,这就足够了。”
“至于赚了多少,赔了多少,毫无意义。”
这确实是丁闯的真实想法,因为当初决定在小湾村建设酒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让父母感到骄傲。
按照社会的正常发展轨迹,在十几年后,小湾村会“十室九空”父母骄傲没人看到也不行,所以要把村里人都留住,也要让他们跟着富起来。
否则搬到市里多好?
郑青树闻言,被雷的目瞪口呆,这番言论他之前听过,就是这次回来,丁闯发飙的时候,可那时以为他是借题发挥,故意找个理由,万万没想到,在如此强压之下,他依然能保持这种态度。
为了父母?为了小湾村村民?
简直不可思议。
僵硬道:“对不起,是我……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