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喜出望外的白龙听见吕方的话,心里登时又凉了半截,他怔了半天,问道:“两位神君,此话当真?”
东岳神君这时候正懊悔不该跟着两面三刀、不讲义气的陈义山蹚东海这潭浑水,便羞于开口。
但是南岳神君却因为圆满完成取丹任务,不再亏欠陈义山,没有了什么心理负担,甚是轻松,便漠然回道:“当真。有来有往嘛,你们收了礼物,就得给丹。不给,那我们便只好硬抢了。”
白龙:“……”
“南君做出这种强盗行径来,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啊。”
一道苍老且蕴含极大怒气的嗓音远远传来,继而是风声大作,一条苍龙,一条青龙按云而落,化为人形,正是老龙王和阿虬到了。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神官,乌泱泱蜂拥而至!
白龙喜道:“伯父已无恙了么?!”
“本王无恙!”
老龙王捋袖揎拳,往前头站定,伸手揪了揪龙须,一双暴突的龙睛森然环顾,当他瞧见自家女儿好端端的时候,神色便稍微缓和了些,冷笑道:“我这东海,几百年来都不曾如此热闹了!内事,外事,一古脑的来,痛啊!也痛快!”
说罢,他深深凝望陈义山,沉吟起来。
这个人对东海是有莫大恩情的啊!
除魔于己有功,抗雷更是于阿螭有救命之恩、再生之情啊!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呢?
他又怎么能做出抢丹的龌龊事情呢?
纵然说这其中有霸下和狻猊的阴谋,可你陈义山不是个傻子,怎么就上钩了呢?
老龙王想不通。
但他知道,此事已经无法善罢甘休。
毕竟鲸神丞官死了,三枚龙肝丹也全被抢走了,不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他无法向东海水族交待,也无法向四海证明他这龙头老大当之无愧!
唉……
“陈仙长,你说吧,咱们的恩恩怨怨该如何了结?”老龙王不着痕迹的扯了一下阿螭,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目光却始终盯着陈义山。
陈义山苦笑道:“龙王,我从未对你起过杀心,更不会对你行凶,鲸神丞官也绝不是死在陈某剑下的,这其中有天大的误会!他们言之凿凿说亲眼瞧见是我,连吕大哥和东君也这么说,陈某有冤难辨,但请龙王给个期限,让陈某去查明其中缘由。”
“误会个屁!”白龙骂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鸭子还嘴硬!伯父,不必跟他啰嗦,把这恶仙杀了,为鲸神丞官报仇!”
随着龙王父子率众赶来,场中的情势急转而下,东海众神隐然已从不利的境地变为占据上风。
白龙自信老龙王足够应对陈义山,而他则可抵挡东岳神君,阿虬则不弱于吕方,阿螭足以对付南岳神君。
至于麻衣派那一众妖仙,由鲨神大将率领着几十个神官、神将,又有蟹将、蟹介士为扈从,还怕对付不了吗?
所以一有底气,白龙便喧嚣起来:“还有东岳、南岳两个神君,与恶仙沆瀣一气,也是神界败类,理应一并诛除!从今而后,咱们四海与五岳势不两立!”
“你这话倒是奇怪了。”南岳神君冷笑道:“我们东南两处做出来的事情,与中、西、北三君又有什么干系了?”
白龙冷哼一声,道:“窥一斑而知全豹,五岳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南岳神君扭头便冲东岳神君说道:“仁兄,听见了么?对他们,你就不该心软。”
东岳神君默然无语。
吕方也哂笑道:“老夫早就说过了,对付这帮水族,就该一个不饶,因为他们忘性大,吃一堑不长一智,挨顿打又不记得痛。瞧瞧,被老夫说中了吧?”
“大哥,不要再说了。”
陈义山阴沉着脸,伸出手道:“给我。”
吕方愣道:“给你什么?”
陈义山道:“龙肝丹!”
吕方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似笑非笑道:“贤弟,你,你居然问我要丹?”
“不是你拿的么?”陈义山又目视东岳神君和南岳神君,央求道:“我不管龙肝丹在你们三位谁的手上,还请还给东海吧。义山知道,你们三位都是为了我好,可是,用如此手段得来的好处,义山承受不起啊!”
他这话刚一说完,东岳神君便仰天大笑,南岳神君也是怒容满面。
“哈哈哈哈~~陈义山啊陈义山,若论天下瞎眼之最,莫过于我东君!”
“陈仙长,你要做好人便自己做去,却也不必如此作践我们!我们敢做就敢当!龙肝丹已经帮你拿到手了,从今而后,我南岳不再欠你什么了!”
陈义山呐呐道:“你,你们这是何意?”
“陈义山,你再如此做作,老夫便与你割袍断义了!”吕方满脸都是失望且恼怒的神色:“三枚龙肝丹都被你给拿走了,你问谁要去?!”
陈义山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对老王行凶,杀了鲸神丞官,还抢走了三枚龙肝丹……这些事情,竟然都是我陈义山干的?!
穷凶极恶,恶贯满盈啊!麻衣道祖
陈义山终于明了,自己已处在平生最大的危机之中!
“误会”比他预想的要大的多!
众目睽睽,言之凿凿,口口声声的都在指证他,根本无从辩解。
但也惟其如此,事实反倒简单清楚了——
是有高手幻化成了自己的模样到处作恶,完美的进行嫁祸啊。
可此贼是谁?
陈义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脑海中迅速的思量着。
忽然间,他想起了蓝羽之前所说的事情,她曾瞧见一个魔类在龙宫正殿外消失……
陈义山精神一震,暗忖道:“是那泼魔在捣鬼么?”
可转念又一想,魔类不擅幻化人形,只能寄宿,自己安然无恙于此,纵有魔类,也不可能变幻成自己的模样啊!
难道是,那泼魔寄宿在了一个擅长变化的大能身上?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眼见东岳神君和南岳神君气冲冲的要走,陈义山无暇多想,连忙拦住,赔笑道:“东君,南君切莫生气,还请留步!”
扭头又对吕方说道:“吕大哥,你也不要气恼,此中有极大的误会,且容小弟禀明内情。”
东岳神君满面嘲讽,揶揄道:“陈仙长,东岳高攀不起麻衣,还是就此别过,两不相扰的为好。”
白龙冷笑道:“怎么,一见大事不妙,就预备相互撇清关系溜走么?东君,你还真以为你能走得了?还有南君,你们一个个的,谁也别想跑!”
南岳神君大怒道:“那就打一场再走!”
“万万不可,诸位都息怒吧,我们全都被人戏耍了!请听陈某自辩几句!”
在这片刻间,陈义山已经理清思路,想要劝阻众神,让众神听自己辩解,就须得找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他恰巧是有的。
接下来,就要拿出自己赖以成名的真正本事了——
嘴遁!
陈义山站在众神当中,环顾诸能,语速极快的说道:“诸位,我曾对阿虬殿下说过,龙宫之中还潜伏着一个魔类,并请求阿虬殿下严密排查。阿虬殿下,我此言不假吧?”
阿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不错,你是对我说过此事。”
老龙王稍稍诧异:“龙宫中还有魔类?!怎么阿虬你也不向为父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