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轰然一声,陈义山眼前再度现出那白茫茫的一片大世界,在进阶归海时生出的气海炉鼎,此时也重新出现!
其中的青气,一点点攀升!
一尺二寸,一尺三寸,一尺四寸……
炉鼎周身,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本呈现出紫色的纹路,一点点变成了青色……
陈义山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夜风丝丝穿骨入髓,却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感觉。
自己,也朝着洗髓进发了啊。
陈府中已经熟睡的人,谁都不会想到在后院亭子里,会有两个仙人正在发生极大的蜕变。
唯有那些花花草草,与二仙同在,并没有缺席这场纵享灵气的盛宴!
陈义山所喜欢的素心腊梅,在灵气的包裹中,一朵接着一朵绽放,黄色的花蕊渐渐变成了金黄色,花芯之中,也有光泽透出,本来就沁人心脾的花香变得更加芬馥,熟睡中的人在这异香之中,睡的越发香甜。
花圃外围的一棵桃树,也伸展开了枝叶,贪婪的蹭着吸收灵气。
本该不是这时候开花的它,居然也出现了蓓蕾,蠢蠢欲动的准备招展起来!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天色在一点点变亮。
随着府中打鸣公鸡的一声清啼,陈义山豁然睁开眼睛,两道青芒随之激射而出,洗髓仙阶,成了!
炉鼎中的青气已经攀升到了两尺之高!
也就是说,从归海进阶到洗髓,所需的灵气居然是前四阶段的一倍!
仔细推算,从通脉进阶到归海,是自己以结衲六次的机缘换来的,那么从归海突破到洗髓,至少需要结衲十二次才够,可而今只是一次结衲,两次补丁异变,就换来了这次进阶,可见补丁异变所带来的修为进益比结衲本身更为巨大!
想来,结缘虽然重要,可是让善缘成为大善缘更为重要。
就好比救叶南星很重要,可是让叶南星变成一个更好更强大的人更重要一样。
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不久前自己还在感慨洛水救人、灭小神君都没有什么收获,结果跟叶南星一次无意的夜谈,竟促使了她的顿悟!
她自己进阶,使得自己所结的缘分变成了大缘,补丁因而异变,仙阶居然提升了一档!
这缘,真是妙不可言!
陈义山感慨万千,心情复杂的瞥了一眼叶南星,叶南星也恰巧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一双妙目含笑眨了眨,小嘴轻抿,玉面生粉,她的容颜竟似是又漂亮了一些。
“掌教仙师,你陪我了一夜吗?”
“南星,恭喜你,修为终于突破了。”
“要谢谢掌教仙师啊,没有你,南星永远不可能突破的。”
此时,忽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扭头看时,却见是陈泰清手持铁剑,大步流星的朝着后院走来——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起来后花园练剑。
“哎?!”猛地看见自己儿子和一个女子肩并肩的站在亭子里,陈泰清吃了一惊。
再一看,那个女子好像是叶南星,只是头发也没有束,金环还掉在地上,一身白纱衣,一看就是睡觉时才穿的衣物,脸颊潮红,目光莹润,像极了生命和谐之后的状态……
陈泰清只觉一阵眩晕:“你,你们——”
“掌教仙师,弟子回房去了!”叶南星已经看出陈泰清是误会了,连忙捡起束发金环,飞也似的逃跑了。
叶南星这一跑,陈义山也才醒悟过来,眼见父亲跺脚捶胸,痛心疾首道:“儿子啊儿子,你,你怎么就不听爹的劝告,偏偏要喜欢年龄大的呢!”
“父亲,儿子要去找大城隍,就先告辞啦!”陈义山根本不想解释,急匆匆落荒而逃。
“家里有房有床,非要在凉亭里,大冬天的,你们就不嫌冷吗!?”陈泰清的咆哮声远远传来。
陈义山一个趔趄,差点摔飞出去。
修个仙,容易么……
府中的仆役听见老爷子咆哮,还以为是抓住哪个丫鬟和人私通了,也都兴冲冲的跑来后院,却猛然嗅到阵阵异香扑鼻,再一看,满园鲜花怒放,恍如人间仙境,那桃,那桃树居然结果了!
满树硕大鲜红的桃子,累累坠坠,压弯了枝头!
“老爷,祥瑞啊!”麻衣道祖
陈义山逃也似的出了府门,径直奔城隍庙而去。
天色尚早,许多人尚在梦中,再加上颍神的恐吓,府城中人心惶惶,大街小巷冷冷清清,空无一人,陈义山索性纵开身形,须臾间便到了城隍庙前。
镇守仪门的值日神吏闲着无事正在聊天:
“颍神今天不会再来了吧?”
“但愿别来!昨天也真是倒霉,不过是问了句话,就被钉在了门柱上,还是城隍爷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下来,到现在,我这前心后背都是疼的。”
“我也是啊!”
“我听说了,都怪一个叫陈义山的仙人好管闲事,好出风头,得罪了颍神!”
“我也听说了,那个陈义山好像跟咱们赏善司的陈公爷还沾亲带故呢。”
“陈公爷多精明啊,怎么会有这么个蠢货亲戚?你说那陈义山得罪谁不好,偏偏去得罪颍神!”
“是啊,咱们俩,就属于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颍神心里憋着火,正到处找撒气的地方,刚巧咱们俩没认出他,就触了霉头。”
“那颍神也是不地道,有本事去找陈义山撒气啊,把陈义山钉在门柱上啊!”
“就是!”
正聊的火热,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两个神吏一起扭头,只见有个面如冠玉的白衣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个。
“你,你能看见我们?”两个神吏有些吃惊。
眼前这少年身上没有香火气啊,不是神祇啊,怎么能看见阴神?
少年笑道:“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蠢货陈义山。”
两个神吏大惊失色:“啊?!”
“咻!”
陈义山出手快如闪电,指引灵气左右各点,神封符早画到了两个神吏的额头上,再拂袖一挥,两个神吏随风往后飘去,登时又被定在了门柱上。
“……”
陈义山哼了一声,迈步走进仪门。
庙宇很大,但是陈义山从小就跟父亲常来城隍庙祭拜,所以进来后也轻车熟路。
只是以前肉眼看不见阴神,他所能接触到的都是泥塑木胎,而今修仙有了慧眼,故地重游,所见已截然不同,心中自然是另有一番感触。
途径大殿时,看那楹联如故,写的是:“进来摸摸心头,不妨悔过迁善;出去行行好事,何用点烛烧香。”
殿内八司大神,各有尊位,正中两座神像,乃是阴阳司公、速报司公,阴阳司公神座之下镌刻的批语是:“善来此地心无愧,恶过吾门胆自寒。”
速报司公座下的批语则是:“阴报阳报,迟报速报,终须有报;天知地知,人知我知,何谓无知?”
再往左右两侧看,便是赏善、罚恶两位司公大神了。
罚恶司公的批语是:“要做坏事,请看大奸巨恶怎样收场。”
赏善那边刻的则是:“要作好人,自古忠臣孝子都有善报。”
陈义山在赏善司公神座之下逗留良久,之前不知道自己的高祖爷就是赏善司公,也从不会觉得这尊泥塑跟高祖爷的模样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