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子!”忠伯对着宁不器行了一礼。
他似乎变得年轻了些,整个人生出了几分不同的变化,宁不器笑了笑,回了一礼:“恭喜忠伯了。”
忠伯应当是知道了宁不器的身份,但他不说,宁不器也不打算去解释,两个人相交,只在相知就好。
“今天是元夕,要吃饺子,一会儿我送每个人一盘饺子,过了今日,这面铺就要关了。”忠伯的声音响起。
一群人怔了怔,有人大声道:“忠伯,为啥要关了店?你不是说想要叶落归根吗?你是大唐人,回来就是养老的,这怎么又要离开了?”
“这么好吃的面铺要是关了,往后我们再也吃不到了啊!”
“忠伯,我会想你的!”
忠伯微微一笑,一边开始煮饺子,眉宇间散着几分的平和:“多谢大家的信任,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要去处理一下,等我回来之后,这铺子还是会开。
只不过需要多久我也不清楚,所以今晚的饭就算是我请了,感谢大家多年以来的照顾,日后门前积雪还望大家能帮着扫一扫。”
“只要能回来就好,往后我天天过来扫,积雪、落叶我都扫。”
“忠伯,我会替你翻新一下铺子,这儿也该做一个顶篷了,这样下雨天也能坐在这儿吃面了。”
宁不器笑了笑,转身走了回去,坐回关平的身边,关平正在大口吃着羊肉,肩头处落着不少的积雪却是浑然未觉。
“关兄不是嫌弃这儿配不上你的身份吗?”宁不器损了他一句。
关平头也没抬,乐呵呵道:“宁兄,这肉真是好吃,的确不在如意楼之下,只可惜忠伯要走了,否则往后我天天过来吃。
这儿的牛羊肉真好,还有这猪下水也不错,往后吃不到了真是可惜呢,一会儿我得带些回去,带到如意楼让那儿的厨子好好跟着学一学。”
几人同时大笑,关平也跟着笑了起来,宁不器低头吃面,忠伯端着饺子出来,每人都送了一碟。
吃完面和饺子,几人散了,宁不器却是还没走,扭头看了忠伯一眼,他拎着一壶酒走过来,坐在宁不器的身边。
为宁不器倒了杯酒,忠伯举起酒杯,轻轻道:“公子,若是我回不来,往后我的那些徒弟就要劳烦你照顾了。”
这群汉子其实也算不上是他的徒弟,只不过是受过他的一些点拨而已,甚至还有一些人是受过他的恩惠。
忠伯开这间面铺,也赚了些银子,经常接济那些落魄的江湖人,所以他招两千人并不难,其中有许多都是落魄的江湖人,无处可去。
“放心,一切有我!”宁不器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忠伯,若是你需要帮助也说一声,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一个人总是不及一群人。”
忠伯沉默片刻,这才点了点头:“公子,这一次我要去越国一次,带回一个人的尸骨,当年她死在我的怀中,我信守承诺,没有为她报仇,今日经过公子点拨,我觉得还是应当把她的尸骨带走。
无论如何,仇可以不报,但道义不能不要,所以我必须要过去……还有沉香殿这边,他们的实力不弱,公子一定要小心,上京似乎有几名高手啊。”
“不劳忠伯挂心,我可以应付……越国位于江南,与楚国相临,听人说越女多情,忠伯的心原来曾经寄托给过越女。”宁不器笑了笑。
两人碰了一下杯,将杯中的酒饮尽,宁不器这才认真道:“忠伯,今日就到这里,我先走了,日后有缘再见吧。”
“公子保重。”忠伯起身行了一礼。
宁不器回礼,接着回到马车上,赵学尔四女跟上,马车驶入了风雪之中。
孤零零的铺子笼在红烛之中,飞雪乱舞,似乎遮住了视线,只有红色的光芒隐约可见,一如江湖,让人看不清路,只能莽莽撞撞向前走。
“殿下,忠伯是个高手!”阿离轻轻道。
宁不器笑了笑,扭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道:“应当是高手,只是高手也是人,也摆脱不了人世间的各种债。”
风雪吹了一夜,天色一直是阴沉沉的,宁不器醒来的时候,怀中依旧搂着阿离,邱月娥在他的身后紧贴。
起身时,阿离醒来,她也跟着穿衣,一身黑色的劲装,绷着圆鼓鼓的臀儿,腿儿修长,看起来自有几分少女的朝气。
挂好刺囊,阿离跟着宁不器走了出去,雪还在下着,只是宁不器已经安排好了,五十六名官员交给了应无卫处理,太湖楼的七十六人却是只能自己动手。
陆飞已经回来了,林宝珠和兰翠搬到铺子里之后,他就不用再保护她们了,这一次的任务就由他来领队。
一千名王府亲兵站在风雪中,身上都穿着铁鳞甲,有人持斧,有人持枪,陆飞的亲卫武器很杂,有刀有剑,东升混在人群中,他拎着一把长戟。
“陆飞,记得昨晚我和你说过的,一个人也不要放过,能擒就擒,擒不下就杀了。”宁不器喝了一声。
“王爷放心,我们这就出发!”陆飞行了一礼,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一群人转身就走,脚步音却是并不重,行令禁止,渐渐远去,宁不器看了看身边的阿离,再看了看安虎,也低声道:“我们也走!”
回水河畔,宁不器上了一艘船,这就是一般普通的画舫,不算大,船上已经有五十多人了,星语站在人群之前,对着他行了一礼。
“殿下,我让人盯了一个晚上,那七十六人中已经有十六人离开了聚集地,刚才奴家和陆飞将军说了一声,他已经分兵了,我们现在要去聚集地吗?”
星语轻轻说道,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裙,一双绣花鞋在裙摆下方若隐若现,身形起伏着。
阿离盯着星语,目光中带着戒备,这个女人虽说不如楼子初和赵学尔那么漂亮,但却也仅弱了一线,更何况她的身段太女人了,这让阿离不由自主生出了几分敌意。
宁不器点了点头,星语安排画舫向前行驶着。
回水河的下游位于外城区,在接近郊外的地方,这里有一大片的贫民区,这段回水河颜色也要深一些,所有人在这里洗着种种东西,河水自然难以保持清澈。
低矮的房子布满了河岸,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犬吠音,许多屋子的烟囱之中不断升腾着烟气,将落下的飞雪融化。
画舫到的时候,喊杀音不绝于耳,陆飞站在河岸处的一道围墙上,手中持剑,骆东则是带着人正在攻打一座庄子。
李清平被陆飞派出去追踪离开的十六人了,暂时不在这里,庄子中的箭飞射着,压制着骆东一行,但士兵们却是围得水泄不通,庄子里的人也逃不掉。
骆东左手持盾,右手持斧,大喝了一声:“右营的兄弟来一百人跟着我闯!他们只有几十个人,箭也持续不了多久。
余下来的兄弟注意接应,用飞石砸过去,千万别用箭,你们连箭都没有摸过,很容易伤了自己人!”
借着风雪,骆东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一百名士兵迅速站到他的身侧,个个左手持盾,右手持斧。
陆飞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道:“你带一百人过去,以弩箭压制,王爷已经到了,就在后面,别让王爷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