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拉起宁不器的手就朝外走去,一行人纷纷起身跟上,阿离跑到戏台的后台把林宝珠和邱月娥也带上了。
院子里,飞雪飘着,马车的车顶上也蒙上了一层白雪,宁不器和赵学尔、阿离、邱月娥、林宝珠上了马车,挤在一起。
赵学尔扭头看着他,认真道:“宁郎,余光照刺杀你了?”
“有这个意图,但没有成功。”宁不器应了一声,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人是一定要处理了,你不要为他求情。”
赵学尔横了他一眼,挽起他的胳膊道:“宁郎,我怎么可能为他求情?你真没有受伤?”
“你看我像是受伤的样子吗?不管如何,我会武功,余光照就是一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伤得了我?”
赵学尔点了点头道:“所以呢,宁郎到底为什么想要处置他?人家能看出来的事情,刑部应大人也能看出来,余光照明明不可能刺杀宁郎的。”
“不管他可不可能刺杀我,但他已经做了,这件事情是有人证的,所以接下去的事情,那就容易多了,他贪墨的银子数量巨大,一查就能发现端倪,他无论如何也活不成。”
宁不器应了一声,接着想了想道:“我要杀他,主要是为了林姑娘,林大人死于大理寺地牢之中,这件事情肯定是他干的。
我让应大人出面审他,早晚能把这件事情给审出来,以余光照的本事,不可能有这样的胆子直接害了林大人,在他的身后一定有人在支持他。”
赵学尔这才应了一声:“宁郎,那谁是证人呢?”
“工部尚书武正阳大人和一名姓于的官员。”宁不器轻轻道,目光中却着透着几分的思索,赵学尔步步紧逼,显然还是担心他受了伤。
赵学尔慢慢蹭了蹭,挪着臀儿,一直蹭到他的身边,扬了扬眉道:“宁郎所说的应当是工部左侍郎于得水,两位大人同时作证,看起来余光照真是刺杀了宁郎。”
说到这里,她垂下眉,握紧宁不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低声道:“宁郎是不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要想让别人信服,那就得有真凭实据,所以宁郎别瞒人家。”
“余光照真伤了殿下?我这就去杀了他!”阿离握紧刺囊中的刺。
宁不器按住了她的手,接着耸了耸肩道:“家里有个这么聪明的女人真不是件好事啊。”
赵学尔扑哧一笑,眼波流动,横了宁不器一眼,林宝珠正要说话时,宁不器对着她摆了摆手,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伤得真不重?”赵学尔再问了一句。
宁不器想了想,把袍子解开,露出左胸,左胸上只有一处结痂,并不明显,赵学尔这才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宁郎会让安虎去长河落日府拿袍子呢!要不是人家恰恰回府取些东西还不知道呢。
以后宁郎再要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和人家提前说一声,也让人家能有个准备,否则人家肯定会担心的。
而且余光照这件事情还是要小心一些,虽然应大人禁止所有人探监,但就怕刑部会有他的同党,这样的话,他也未必能活下去。”
宁不器一怔,仔细想了想星语给他的名单,那上面的确是有刑部的人,不过他之前把所有人的名字都交待给应无卫了,他的心里应当是有数的。
“放心吧,我与应大人做了约定,他心中明白!”宁不器点了点头。
马车穿过风雪,一路来到了忠伯的面铺之前,风雪中依旧有不少人在吃着面,热汽腾腾中,雪花还没落下就化了。
铺子上面还罩着一层油纸,在风中不断抖着,时不时飞下更多的雪,宁不器也不在意,找了一处位置坐下,关平、郑元锦、萧然、安虎坐在他的身边,几女单独坐了一桌。
“宁兄,你请我就在这儿吃面?不说是如意楼、状元楼,至少也得是德意楼吧?”关平晃了晃头。
萧然连忙道:“关兄,这间面铺的口味绝对不在如意楼之下!”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大隐隐于市,这食物也是这样,你不吃永远不知道好不好吃,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儿的味道要是不好怎么会吸引到这么多的人?”
宁不器笑了笑,接着和忠伯打了个招呼,要了几碗面。
忠伯乐呵呵应了一声,对着宁不器招了招手,宁不器起身走了过去,忠伯一边煮着面,一边低低道:“宁公子,我这儿找到了两千人,不知道公子要不要?”
“要,这一次要去西关,他们要是愿意去,那我就带上他们!”宁不器点头。
忠伯微微一笑,接着沉默片刻,这才低声道:“公子,有人花了银子买你的命。”
“多谢忠伯!”宁不器点了点头,有人买他的命,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现在的风头正劲,自从在落神涧击溃了虎落部、杀了马尔翰之后,许多人都盯着他了,北境五部应当是恨不得杀了他。
中原七国也有不少人盯着他,包括宁楚原、孟淑芬、太湖楼、沉香殿,甚至是左相,宁不器总觉得左相对他的敌意越来越大了。
忠伯低低道:“是沉香殿的人,他们这次找到我,让我出手杀公子,因为我曾经欠过他们的人情,有些任务不得不去做,只是这件事情事关公子,我就拒绝了。
人这辈子,的确是不能欠下人情,但有些人情却又容易走上不归路,这一次之后我的信誉就算是没了,只是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帮了这么多的人,比我的信誉要来得重要。”
“忠伯,江湖上的恩怨很难去说,你所谓的信誉只是自己为自己划下的牢笼而已,你心怀赤诚时,对方却是心怀叵测,这本身就不对等,如何能算是人情?
我觉得信誉就是应当坚持自己的准则,不受外界的干扰,对于忠伯来说,真正的准则应当是道义,其他事情都要居于道义之下。”
宁不器轻轻说道,目光却是有些散,忠伯怔了怔,沉默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活了五十年,今日听了公子的话我才算是活明白了。”
“忠伯,其实人的想法总是很多,所以我们心中的准则可以分成一些不同的层次,比如说第一层次是道义,第二层次可以是守信,依此类推。
这样的话,你在决策一些事情的时候,那就可以依着这个标准去判断,就会少走一些弯路,不至于太过被动。”
宁不器轻轻道,忠伯点了点头:“公子果然睿智,这样的话,我也想明白了许多的事情,当年我的确是做错了!”
说到这里,他的气息波动着,蓦然带来几分的寒意,宁不器一怔,仔细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寒意似乎比外面的风雪更寒。
这是功法所导致的,宁不器不由眯了眯眼睛,这样的功法相当不简单,真正的玄阴劲,而且看忠伯的样子是突破了桎梏,迈入了新的境界。
风雪飘摇,面摊上的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哆嗦,一名汉子嘟囔了一声:“怎么又冷了?这都已经过了元夕了。”
忠伯的发丝间染上了一层白霜,就连身前的火也渐渐衰弱了几分,好在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气息平复,寒意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