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僧人被村民接回家中以后,同时也将所掌握的知识带出了寺庙,他们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教会村民包罗万象的文化。经过积年累月的沉淀,为玉簪村延续三百多年的文化传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随着时代的变迁,玉簪村的村民早已脱离了庙籍,家中也不再有人被强制送去出家修行,可是信奉佛教的信仰和供养年迈僧人的传统却延续了下来。正因为如此,村民以家中供养年迈僧人为傲,全村人对僧人也都心怀恭敬。
因为这样的背景,村民也养成了一种习惯,家中不论大事小情红白喜事,都会来祈求僧人的庇佑,征求僧人的意见。就这样,每逢村民有事,村中的僧人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便会聚在一起,共同商议决策。这样的聚会,被村民称为「老人会」。
改革开放以后,村镇各级单位都由国家统一管理,村委会逐渐接手了村民管理工作,村民安居乐业,村中少有大事发生,老人会也不再是村民第一时间求助的组织,老人们各自在家颐养天年,少问世事。即便如此,老人会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却丝毫没有降低,每逢重大节日,村民祭天祭祖之外,还会拜敬这些老人。
几年前,玉簪村因青城市整体规划的原因,一时间成为许多商人争先恐后抢夺的资源,在赵棠的撺掇下,玉簪村险些被集体迁走。针对这件事情,以王宝山为首的村委会束手无策,无法统一全村人的思想行动,无奈之下请出老人会坐镇,这才稳住了人心,保住了村子。
那时乌云的外公,便是老人会的成员之一。
后来在乌云和查理回来之后,老人会再次隐退,即便是乌云因为要恢复举办代表传承的睦邻节,想要请他们出席,都被他们婉拒了。
似乎除了关乎村子「存亡」的大事,便没有再能请得动他们的事情了。
这一次,老人会仅剩的成员齐聚,这叫村民们见了,如何不慌不乱不惊?
“查理、乌云,你们怎么把老人家给请来了?”老孙不敢向怒目金刚一般的王宝山发问,怯怯的问乌云和查理。
查理侧过脸不去看他,乌云则是走上前,对人群外围的李飞白说道:“小白,借用一下这里的会议室,王伯伯要处理一些村里的内部问题。”
“好的,大家里面请!”李飞白当即作出邀请的手势,请众人进院。
“小白哥,你在这儿带路,我和进哥先去布置!”华子低声在李飞白耳边说完,拉着周进向院内飞奔而去。
“走吧!”王宝山恭恭敬敬的对老人们说道。
李飞白在前头引领,王宝山和查理搀扶着老僧人,其余老者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米开外是围观又不敢靠近的村民和家属,还有被场面震惊到的王丽红一行人。
乌云留在人群当中,在老人们进院之后,来到早已傻掉的王玉堂面前,微微一笑:“巴图哥,你是和我一起等人,还是先进去?”
“等……什么人?”
王玉堂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多大的事儿,怎么就把老人会给请来了?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背地里坑过查理几次吧?
这就值得查理跑回村子,找到二叔找到老人会给自己告一状么?
就算是这样吧!
这种小事大家关起门来解决不行吗?
要是不行,把王家的叔伯族亲都找来评评理总也够了吧,怎么就非得惊动老人会?
还大老远的把老人家们都接到这里来了!
多大点儿事啊!!!
因为心虚,王玉堂不得不考虑今天这阵仗跟自己有关系。
所以从见到老人们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躲在人群后苦苦思索。
他需要快速的找到合适的托辞和理由,去否定查理给自己按下的任何罪名。
可还没等自己想好,却听乌云告诉自己说还会有人来。
乌云这话,明显是别有用心!
王玉堂顿时一个冷战,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会来?
自己对查理做的这点儿事,可是没有别人掺合的啊,就连老孙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不能是白寅初吧?
根本不可能嘛!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查理的矛盾!
而且白寅初刚才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借刀杀人什么浑水摸鱼的,说明他根本就不想管这种事!
那会是谁啊?
王玉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来。
“那你还是跟我在这儿等着吧!”乌云笑得一脸深意,默默地站在了王玉堂身旁。
那副架势就好像担心他会逃跑一样。
这边王玉堂不淡定,老孙等人也集体懵了。
见得老人们都进院去了,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到乌云留了下来,便迫不及待的围过来问道:“乌云,你们在干啥?为什么把老人会给接来了?!”
乌云狡黠一笑,反问道:“孙哥,你们不进去吗?”
“我们进去干啥?”老孙才不想去,脑子有包的人才进去!
“你们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万一再发一次大红包呢?”
乌云说话时重重的强调「帮忙」二字,听得老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随即恼羞成怒地道:“乌云,你嫂子平时对你不错吧?你怎么跟你孙哥这么说话呢!就算不看你嫂子,看在我姑的面子上,你也不能不这么跟我说话吧?”
面对老孙的态度,乌云笑嘻嘻地道:“我们出来之前,看到嫂子在院子里支了一大锅热水,说是要重新打一副皮鞭呢!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不然孙哥你打电话回去问问吧?”
老孙顿时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雪夜,自己喝多了酒同隔壁村的人打架的那一次。
那次自己在深夜里被老婆抓回来,在雪地里罚跪了好几个小时不说,还被抽了十几鞭子。王宝山听到消息赶来家里劝架时,棉袄里的棉花已经被抽开,飞的满院子都是。要是王宝山再晚来一会儿,怕是满院子飞的就是他背上的血肉了。
乌云见他如此,收起脸上的笑容,摆出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说道:“孙哥,听我一句劝,早点进去早点说清楚,最多就是骂几句的事儿。如果你待会儿再去,我怕你满身是嘴都说不明白了!你挨骂也就算了,还要连累这么多老乡一起跟你受罪吗?”
“哎呀我的老阿妈,哎呀我的长生天诶!”老孙哭丧着脸,对着身后同样欲哭无泪的老乡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可不是我叫来的,不关我的事儿!”
身后的老乡们脸色集体变黑,一个个儿的拳头握的咯咯直响。
在冰天雪的地在路边坐了一个多小时,早已又冷又饿,说好的维权讨说法,一下子变成了私人恩怨,一群人像个傻子一样被晾在边上又老半天,本就一肚子怒气。
现在倒好,村里的老人会都来了,一伙人当场被堵在这里,就像是办坏事被抓了现行似的。本来还指望王玉堂和老孙能想个好办法,没想到一个二个的,竟然都畏畏缩缩的不管了!
还不如乌云一句「别连累老乡」这话听得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