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这就是创业者和投资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创业者，尤其是年轻的创业者，只要有个新奇的想法就敢往上冲，但投资者却必须为手里的巨额资金负责，在进军某个行业之前，进行详细的市场调查是最先要做的工作，换句话说，风险控制永远排第一位。”

谭贵青却没有被忽悠，“我想问这些数据的真实性。”

杨磊摇摇头，“不，你关心的并不是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因为不管这些数据是真是假都不影响你创业的决心，我也是在校大学生，很清楚年轻人的冲劲和闯劲，热血上头之后，哪怕是必死无生的死局都敢闯一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也向前倾身，盯着谭贵青的眼睛，“你自始至终关心的就只有一个问题，我有没有骗你。”

谭贵青脸色大变。

杨磊则露出胜利的微笑，因为他这话扎到了谭贵青内心深处最大的症结，相当于直接看穿了谭贵青的所有伪装。

换句话说，他营造出了一种谭贵青在他眼里完全没有秘密的感觉。

没有人喜欢这种感受。

不过杨磊没有就此住手，反而趁热打铁道：“你怕我骗你，怕我剽窃你的创意，怕我会在以后的合作中把你踢出局，更怕我是个没有钱的骗子，也怕我会在以后的合作中拖你后腿，因为你除了技术和创意，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资金，甚至不知道如何注册一家合伙企业，你对资本市场一无所知，你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你现在展示出来的强硬只是你精心营造出来的伪装，刨除你的技术，你只是一个没有吃过西餐的农村孩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谭贵青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表情狰狞，恶狠狠地盯着杨磊，胸膛急速起伏。

但他在谭贵青的眼里看到了惊慌和恐惧。

谭贵青彻底慌了。

不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是第二轮争锋，那激烈程度自然会比第一轮更强，这很正常。

男人嘛，谁还没个破防的时候。

不破不立嘛。

破防之后才能更坦诚。

所以，他指了指沙发，“别生气别生气，身为一个创业者，如果连这么点大实话都听不进去，还能干点啥？”

谭贵青的表情逐渐恢复，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但眼神却冷淡了许多，“我找你，是因为王乐瑶说你有钱并且愿意投资，我来这里是为我的创意拉投资，而不是让你羞辱。”

杨磊笑呵呵地摆手，“什么羞辱不羞辱的，谈不上，真谈不上，你之所以觉得是羞辱，那是因为我说的全是大实话，刺痛了你的自尊心，你很痛苦，却也知道这是事实，你无法反驳，只能用愤怒来掩饰，最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什么？”谭贵青下意识追问。

“你面对的是我，”杨磊惬意地往沙发上一躺，顺手搂住王乐瑶的小细腰，“我比你年轻，和你一样农村家庭出身，但我学习比你好，颜值也比你高，连身材都甩你好几天街，赚钱能力更是天差地别，在我面前，你除了你的自尊心以外要啥没啥，所以你的反应才那么激烈，假如说那一番话的是你的普通舍友，你绝对不会生气，甚至会很大度地一笑了之。”

说到这里，打断准备反驳的谭贵青，“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继续谈正事儿吧，你说你是来拉投资的，那好，公事公办，给你个说服我的机会，”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吧，还不到两点钟，你有至少三个小时的时间说服我。”

从第一次打电话到现在，所有节奏都被杨磊牢牢掌握着，拖着谭贵青转来转去荡来荡去，几乎把谭贵青当风筝放着玩。

节奏越来越快。

几乎把谭贵青扯到原地爆炸。

直到现在，火候够了，这才进入主题。

对谭贵青来说是总算进入主题了。

可对他而言，第一次通话的时候就进入了主题，而且直接玩真的下狠手，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甚至不会选择这种让谭贵青很不舒服的环境。

要的就是让谭贵青不舒服。

所以，秦洋骂他是玩弄人心的魔鬼，一点也不冤枉。

谭贵青一个天才大学生，被他在一顿饭的功夫里折腾到再无丝毫峥嵘之色。

谭贵青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平静下来。

然后，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打开，用异常平静的语气对杨磊道：“我不知道你对互联网的认知有多深，我只说我自己的理解，社交必然是互联网的未来，是大趋势所在，是所有互联网应用的根基，从互联网诞生起，社交就一直处于非常重要的位置，但一直没有人明确这个概念，直到近几年，从业者才意识到社交的重要性，但所有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包括企鹅。”

“但我知道，我找到了方向，尽管还有些模糊，但一定足够超前，如果能做成，超越企鹅只需要一到两年时间，会成为一个比肩某度的流量入口。”

“我悄悄地做过调查，用户对现在流行的博客并不满意，不满意的点分别在网络延迟、内容复杂但又不够丰富、人机互动性极差、人人互动性差等方面……”

这次，谭贵青拿出了干货。

很显然，他并不是只有想法，而是做过调查的，并且考虑到了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很好。

杨磊更满意。

这才像个有前途的创业者，至少不是脑子一热就跳出来喊创业的空想家和热血小青年。

所以，这次他没有捣乱，而是静静地听谭贵青讲干货。

他越听越满意，因为讲到后边，谭贵青甚至拿出了具体的产品规划，内容已经相当丰富，真就有了微博的样子，微调微调就是微博的翻版，当然是早期的微博，而不是杨磊最熟悉的成熟版的微博。

但谭贵青已经足以证明他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产品经理，能在没有人的帮助下自己完成前期的市场调查、产品设计，很厉害。

当然，也就是他。

换个人，还真理解不了谭贵青讲的那些东西，至少仅凭谭贵青讲的内容没办法想象到成品的模样。

只有他这个见过成熟产品模样的重生者，才能把谭贵青讲的专业内容联系在一起。

大半个小时后，谭贵青讲完。

杨磊微笑着鼓掌，“很漂亮的产品设计。”

谭贵青面有得色，“我不是脑子冲动型的人，在这之前，我也做过完整的市场调查，甚至已经设计出了较为完整的作品模型，只要资金到位，随时可以上线。”

杨磊笑笑，“产品设计确实不错，但说句大实话，还是太容易模仿，根据你的讲述，你这作品几乎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别说企鹅某度那样的巨无霸，给王乐瑶和她同学俩月时间也能鼓捣出来。”

“但我们有先发优势，互联网产品的先发优势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