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他这只肥羊溜走，想用老校长这根缰绳把他牢牢地拴住。

地方上的教育部门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杨磊无语。

不过这些人这么用心，他也没啥怨气，毕竟是正经事，比那些一心搞歪门邪道的强多了。

所以，无奈地问：“唠啥。”

“去我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

好茶泡上，好烟点上，水果零食摆上，老校长叹了口气，“说实话啊，我个人是想退休的，毕竟在这个行业里呆了太长时间，从十七岁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教书，当上校长之后还带了几年课，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教师了，也亲眼目睹了国家教育一步步走过来的艰难，想想我的付出和收获，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但最近几年，明显感觉跟不上时代了。”

“哦？”

“咱们这边还好，去省城、首都以及南边那些学校看看，差距非常明显，尤其那些好学校，从师资力量到教学理念，都把咱们学校甩出老远，心痛啊，真有的时候真的担心咱们学校这些学生会跟社会脱节。”

“具体说说，差距在哪儿？”

“硬件这块不用说你也知道，只说软件，嗯，校风吧，人家学校里培养出来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大方坦荡，精气神很足，小孩子不大但非常懂事儿，可咱们学校里，除了你，满学校找不出几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话说清楚的，在讲台上讲个题都结结巴巴哆哆嗦嗦，看着就……心疼。”

“还有吗？”

“还有就是其他素质，人家那学生一个个多才多艺，能跳能唱能谈能吹，说相声的唱大戏的都有，还有些年纪轻轻却在计算机领域颇有成就，还拿了大奖的，可咱们学校别说学生，老师们都没几个会用电脑，打印机都玩不明白，你说，这差距大不大？”

杨磊笑了，“知道幸存者偏差这个概念吗？”

“什么意思？”

“这个概念的意思是当你获取资讯的渠道仅来自幸存者的时候，你的认知状态就会和实际状况产生一定的偏差。”

老校长一时间没能领悟：“说具体点……”

杨磊笑道：“你出去考察，按照习惯，接待方肯定会把最好的学生拿出来做展示，每一家都是这样，你说有的学生拿过计算机这块的大奖，但也就那一个而已，不用想也知道几乎所有学生都不具备那样的能力，也不太可能是学校自身培养的结果，大概率是那个学生的家庭培养出来的，还有说相声唱大戏吹拉弹唱跳这些，都一样，每个学校里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学生具备这样的能力，只不过你去的时候对方让你看到了而已，并不是说他们学校的所有学生都具备这样的能力。”

“换句话说，那些没有特别才艺的学生根本没有展示自己既的机会，所以你才产生了错误的判断，误以为别人学校里的所有学生都是多才多艺的。”

“这就叫幸存者偏差。”

“拿咱们学校举例，假如有其他学校的校长来考察，你肯定会喊我过去展示，对吧？因为我是咱们学校最出色的，我学习好，心态强，能说会道，还会古玩鉴定，也能写写画画，身强体壮能打篮球踢足球，还会点武术套路，简直是全能的代表。”

“参观结束，那些校长回到他们的学校也会感慨，人屯城一中就是不一样，那学生几乎无所不能，不光长得帅学习好，德智体美还非常全面，啥都会啥都行，年纪轻轻就赚了那么多钱，还懂得感恩，给学校捐了上百万……”

“明白了吧？”

老校长想了好大会儿，点点头，“有道理，但差距依然很明显，因为我们学校除了你，真就没几个拿得出手，现在有其他学校的过来参观，我连一个有才艺的都挑不出来……”

杨磊点头，“那是自然，仓廪足而知礼节，温饱始终排在第一位，咱们屯城搁在古代自然是富足的，可在这个时候，自然环境闭塞，经济环境落后，别的地方开始腾飞了，而咱们依然还处在温饱线上，别的地方的学生有条件去学习各种这样的才艺，而咱们这里的学生却只有死磕读书这一条出路，不然就只能早早的去沿海地区打工。”

“那咋办？”

“咋办？你是校长，不是市长省长，你管不了那么多的，你能做的，就是给学生们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让他们把握住这唯一的一条出路，别让他们浪费了他们的青春和天赋，”杨磊语重心长道：“能考进屯城一中的学生，是咱们县里最聪明最好学的那一批，让他们得到最好的教育考最好的大学，才是最负责任的表现，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老校长皱眉：“唯成绩论？”

“对，唯成绩论。”

“可是，现在都提倡素质教育……”

杨磊嗤笑一声，“什么叫素质教育？每个学生都必须多才多艺才叫素质教育？光学习好不叫素质教育？扯淡！”

老校长欠身给杨磊点了一支烟：“来，说具体点。”

杨磊也不客气，“想做个有担当的校长，就不能被外界种种言论干扰，一定要有主见，国家说的素质教育是什么？普通人理解的素质教育又是什么？专家嘴里吹捧的素质教育又是什么？不是一个东西你知道吗？完全不同，甚至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理解方式，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牢记一点，教育的本质是教和育。”

“教和育怎么理解？”

“教是传授知识，育是培育成人，知识是学生们以后赖以生存的基础技能，培育成人是培养他们正确的三观，至于你说的才艺，学校有条件当然可以加上，没条件完全可以忽略，想学，可以去培训班，也可以考专门的艺术类院校，不需要你这个普通高等中学校长考虑。”

“啊？”

杨磊耸耸肩：“我也不是说让你把学生们关在教室里啥也不做，但重点必须在要考试的学科上，体育课要上，音乐课也要上，艺术类考生也要培养，但非艺术向的学生，必须把成绩抓起来，而且抓得越狠越好，还有学校的管理，越严格越好，最好搞军事化管理。”

老校长都傻眼了，“这，这么狠？”

“这才哪儿到哪儿，看看人衡中你就知道什么叫狠了，老校长，说句大实话，你要是每年能培养十个清北学生出来，你再激进也是正确的，这个社会从来都是唯结果论的，从古至今一个样，不出意外，未来的数百年时间里还是这样，甚至只会更狠，对应到学校里，就是唯成绩论，除非哪一天咱们国家的教育制度彻底改革，取消了高考，取消了大学的分级，大学教育资源彻底平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