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屁用，几十年后才能生效，老子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两说呢。”

“医疗险好像是当年生效吧？”

“反正没什么用，报不了几个钱。”

“就是，哪有那么多意外，干这活儿这么多年了，连个感冒咳嗽都没，要那玩意儿干嘛？每个月平白要少好几百块。”

“正式工可以，保险什么的就算了。”

虽然是议论纷纷，但倾向却挺明显。

不过也正常，这个时候的五险一金还是非常高大上的东西，但是呢，对穷怕了的普通人而言，还不如每个月多发个一两百来的实用。

短视？

或许吧，反正大部分普通工人就是要现钱，变现速度越快越好，要是能发时薪，他们干活儿只会更积极。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五险一金挺不错，毕竟自己要办这玩意儿，得花很多很多钱。

所以有人也问：“真的可以弄五险一金？和坐办公室的一样？”

杨磊敲了敲桌子，“现在是我问你们答，等这个环节结束之后我再回答你们的问题，好了，你们的态度我看到了，继续，第三个问题，”说到这里，目光环视全场，“底薪加提成，纯提成，这两种模式，你们喜欢哪种？”

因为有徐静之前放出的风声，所以这些工人对这两种模式并不陌生，私底下早就讨论了好多次。

这个问题激起的争论更大。

“底薪加提成，这样没活儿的时候也有保证，至少不怕饿肚子。”

“肯定是纯提成模式啊，干得多赚得多，而且束缚也小，不用像那些人一样天天拴在公司，听说还要打卡算全勤什么的。”

“就没有别的模式了吗？”

“有底薪更稳当一些。”

“主要看底薪多少，底薪多点还行，要是只有三五百，鬼才不干呢。”

“提成也要看给多少提成啊。”

“提成是什么意思？包活儿？”

杨磊听了一会儿后，心里有数了，再一次问：“第四个问题，也是你们最关切的问题，接私活儿，假如公司允许你们接私活儿并且愿意继续提供食宿通勤工具建材甚至人手，你们愿意分一部分提成给公司吗？”

杨磊这第四个问题，问到了关键点上。

接私活儿的问题。

首都的家装市场规模大不大，这都不用问，哪怕没什么前瞻眼光的人也知道市场很大。

也因此，对这些家装工人而言，接私活儿的概率也就更高。

毕竟都在首都混饭吃呢，谁还不认识几个同行？

就像厨师们。

一个城市里的厨师们会经常相互串台帮忙。

什么意思，比如说a家饭店的厨师今天有事儿，但饭店肯定不能直接歇业啊，怎么办？找其他店的厨师过来帮忙。

这不只是一个个人交情的问题，更是一个行业规则，因为干餐饮的基本上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需要这样的帮助，所以基本上只要有需要，开个口就能找到人过来帮忙，或者是老板找，或者是厨师找，反正都一样，当然工资肯定是缺人那一方给开，而且得好酒好菜招待一顿。

这种串台帮灶行为，其实就是接私活儿。

家装工人们也差不多性质。

不过家装工人接私活儿，赚的可不是那一天的工资和一顿好酒好菜，而是几千甚至上万的现金。

而且随着首都家装市场规模的急剧扩张，接私活儿的行为将会越来越普遍，因为几乎所有家装公司都会面临着人手短缺的情况，尤其是高素质的熟练工。

所以，这个问题也是这些家装工人最在意的。

于是，这个问题一出口，现场的争论声更大。

“凭什么？”

“抽多少？”

“没这么压榨人的。”

“私活儿私活儿，你们凭什么抽提成？”

“如果真的可以用公司的东西甚至人手，抽提成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不好操作啊，提成怎么计算？”

“第一次听说出来打工还要反过来给老板提成的。”

“胡闹吗这不是？”

“没这样的道理！”

声音很大，证明反应很强烈。

但内容却很一致，主要就是反对。

也正常，从工人手里抽提成，确实有点不太体面，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抽一点，吃相也显难看。

但是道理却又说得过去，或者说抽成本来就是应该的。

哦，你是公司的人，拿着公司的五险一金保底工资，享受着公司平台带来的便利，吃着公司的饭坐着公司的车用着公司的工具打着公司的名义出去接私活儿却不分公司一分钱，这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

所以，在阵阵反对声中也有一些微弱的声音表示可以谈。

杨磊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等争论声小了一点，这才点头：“可以，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意思了，那接下来就是第五个问题，如果确保你们的月收入不低于行业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二，你们可以放弃接私活儿吗？”

“百分之一百二？”

“就是以前赚一万，现在赚一万二的意思，听起来似乎……”

“这个标准谁来定？”

“什么叫行业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二？”

“照这么说，我们坐着什么都不干也能拿到钱？”

“你们当老板的舍得？”

这次的反应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但疑惑更重。

因为他们还从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而且行业标准什么的也不好界定。

不少工人就直接问到了关键点上，只是没有人愿意给出一个直接的回答。

这也正常，面对不了解但又事关自己利益的东西时，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狐疑外加回避，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很正常。

但也说明聪明人是真不少，哪怕是没什么文化的民工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反应很敏锐，也能一针见血地找到问题的关键。

只是这些聪明人很少去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而且就算能发现问题的关键，也缺乏足够的执行能力以及其他，最终导致他们和身边的普通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还是那句话，懒惰是人的本能，绝大部分人只要能活下去，就会本能地遵从这样的行为方式，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而且相比脑力劳动，这些人宁愿承受更多的体力劳动，似乎在人的本能行为判定中，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累？

具体原理杨磊不懂。

但人心和人性，他很懂。

所以，这些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工人们逐渐平息，他敲了敲喇叭，“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轮到你们了，谁先来？”

刚才还七嘴八舌发表意见的工人们却像是被堵住了嘴巴，左看右看就是不开口。

都在等第一个。

嗯，没有人愿意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做出头鸟。

直到有个小老头儿站起来，大声问：“老板，我们真给发五险一金？”

杨磊点头：“对，签了正式劳动合同的正式工都会安排五险一金以及带薪假这些待遇，这是写进劳动法的，不给这些就是违法。”

“肯定有什么限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