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父子俩是仇人?
嗯,仇人不可能。
只能说明张大福这个人确实有趣,而且比张中强那些个老头儿更懂人情世故。
想到这里,也笑着朝张中强道:“可以理解,但不接受。”
“没人能受得了那些老顽固,就喜欢抱团自娱自乐,没啥本事偏爱摆架子,也就他们圈里那些人凑一块了相互捧场,自我感觉还不错,其实就是臭味相投,要不是我爹,我都不稀得搭理他,还是咱们这些年轻人好玩哈哈,老弟,你的大名我可早就听说过了,嘿嘿嘿,那个时候你还没上高中呢。”
“哦?”
“我一朋友也晋省的,某天跟我说潞州府出了个小怪才,能蒙眼鉴宝,一双手跟开了外挂一样,一摸就知新旧,非常神奇,然后还讲了你的传奇故事,当时就觉得很了不起,等你来首都,更是天天听人说你名字,圈里人说,圈外人也说,正经媒体说,小道消息也说,反正啊,就一个词儿,如雷贯耳!”
杨磊拱手,“都是前辈和同行们给面子,嘿嘿。”
“别,别谦虚,你的实力我是认可的,毕竟是谭老爷子的准女婿,老爷子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看样子,你家和谭家还有一段恩怨?”
“什么恩怨啊,太高抬我们了,其实就是我爹不干人事儿被谭老爷子揭穿了,然后就恼羞成怒分道扬镳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还是说说这些个瓷器吧,老弟,你真能确定是仿品。”
“百分百的高仿。”
“这样啊,”张大福想了想,朝儿子张小白招招手,“拿锤子来。”
张小白眼睛一亮,兴奋地跑到后边拎出一柄小锤子,还顺带着把垃圾桶拿过来,“爹,给你。”
张大福接过锤子,拿起那只仿永乐青花葡萄纹大盘放在垃圾桶上边,锤子轻磕。
“当啷——”
精美的大盘子应声而碎。
不仅如此,张大福还拿起两块较大的碎片也直接敲碎。
“当当当——”
不到一分钟,几件高仿瓷全部变成一堆碎瓷。
杨磊在一旁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心里却挺佩服这个中年男人,就算这些东西是高仿品,那也是挺不错的现代瓷器,只要标明是高仿品,同样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最低三五万,最高十多万,仿制水平和仿制工艺在这儿摆着呢,值这个价。
但是呢,却毫不犹豫地全部砸碎。
不过这个决定非常英明,因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保住店铺的名声,万一传出去,损失可就不是几万几十万了,怕是从此要黄。
虽然可以和杨磊好好商量央求杨磊帮忙保密,但把这事儿寄托在杨磊这个外人身上,远不如自己表明态度来得好,而且这事儿传出去不但没有损失,反而会成为一桩美谈,诸如“张大福怒砸高仿瓷”之类。
所以说这个张大福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这时,张大福才施施然地放下锤子,“老弟,不用惊讶,这是我们店的规矩,被我们当真品拿出来卖的赝品都是这个下场。”
杨磊秒懂。
这意思是店里有新有老,都在这儿摆着,自己打眼无所谓。
但店里自己打眼了,把新东西当老东西拿出来兜售,并且被人看穿,就会主动砸碎。
怎么说呢,挺不错的。
至少态度很好。
对外行人而言这个规矩没有什么影响,但对行内人却挺友善。
当然,也就是个自己定的规矩,遵不遵守或者遵守到什么程度,全在店家自己,店主不认账,啥规矩都没用,比如说张中强。
就张中强那个态度,一般买家就算看出了猫腻也不愿意纠缠。
但张大福这个态度则截然相反,二话不说直接全部砸碎。
所以,杨磊竖起大拇指,“是个仁义人。”
张大福却又嘿嘿笑道:“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这琳琅阁开业这么久,真砸掉的赝品没几件,一是我们把关严格,二是一般人也没那个眼力劲儿,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一次性砸掉这么多好东西。”
“那更了不起,说砸就砸,这砸的可是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别人的,话说,成本不低吧?”
“不低,但还在承受范围内,跟我们这些年赚的相比,不值一提。”
“那也是大六位数甚至小七位数了,万一再有个失误……”
张大福摆摆手,“要是其他人说这些是高仿,我可能还会犹豫犹豫,或者想办法找更专业的人来做个鉴定,避免误砸了好东西,但老弟你不一样。”
“啊?”
“先不说老弟你的真实实力,就冲着北大光华的头衔,我也信得过你,嘿嘿。”
“……别,光华也出败类的。”
“但老弟你肯定不是。”
“虽然很想谦虚一下,但这话……”杨磊笑出声来,“老哥你太会说话了哈哈哈,我喜欢。”
张大福也笑。
而张小白也笑道:“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这么刺激的场面,好家伙,总价值大几百万上千万的东西就这么变成了一堆碎片,简直太太太刺激了——”
这爷俩。
杨磊真笑出来。
太有意思了。
一个敢砸。
一个爱看砸。
难怪是父子俩,不用验dna,绝对是亲生的。
这时,张大福风轻云淡地摆摆手,“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不用再纠结,老弟,听小白说你看上了那只雍正的玉壶春?”
“对,瓶子挺不错,就是贵了点。”
“可以给你便宜点。”
“便宜多少?”
“成本价给你咋样?”
“具体数字呢?”
“一百八,够意思吧?”
“真够意思!”
杨磊也不客气,直接转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正常情况下,张大福再怎么大方也不可能这么干,毕竟相对于那只雍正的玉壶春瓶而言,一百八十万价格不是一般地低,而是相当相当低。
毕竟系统给的估值就二百多万了。
张小白的要价更是高达五百万,并且一点也不松口,因为有这个行情。
现在呢,直降到一百八十万,是不是真正的成本价先不说,这个让步已经足够惊人。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
张大福为什么要把一个要价五百万的好东西以一百八十万的价格卖给他?
只是单纯地想要表示歉意?
完全没必要。
在这之前杨磊没有任何损失,张大福又已经砸掉了那几件高仿品,事情已经被完美解决,张大福根本不用再道歉,更用不着让利这么多。
但张大福到底想干什么,杨磊不知道。
谭佳颖也不知道。
张小白更是两眼发懵地瞅着自家老爹显然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时,张大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弟,别多想,我没其他意思,就是吧,咳咳,想让你帮我留一块好点的翡翠,我打算做个摆件。”
“什么样的?”
“春带彩的,种水可以稍微差点,但一定要足够大,且必须是春带彩的,如果颜色搭配本身就有意境那就再好不过了,”张大福跟着解释道:“当然,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按照市场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