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对烤鸭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对这个世界闻名的品牌也没什么好感，贵，还不好吃。
不过这年头，人们极度迷信口碑和品牌，所以尽管贵还难吃，但这里的生意却依然火爆。
或者说，这些年里是这些老字号的巅峰。
再过十年，就没什么人愿意为这些老字号买单，相反，各种贬踩才是常态，口碑这块也屡屡翻车，往日荣光不再。
和全聚德类似的还有其他一些百年老字号，比如说某不理包子。
进入包厢后，看到穿着大红色紧身高领毛衣的徐静，笑眯眯地招招手，“姐，这大过年的，就吃这个？”
“这不行？”
“嗯，很一般，贵，味道还差。”
“我觉得还行啊。”
“那是你没吃过好的，”杨磊笑嘻嘻地说道：“改天去我那儿尝尝我亲手做的烤鸭，绝对比这好吃。”
“你还会做菜？”
“不是会，而是很会，我的手艺真不比某些大厨差。”
“没有吹牛？”
“我从来不吹牛。”
“暂且信你，不过，这里真那么差吗？要不换个地方？”
杨磊摆了摆手，“来都来了，吃吧，除了烤鸭，其他菜式还是合格的。”
徐静有点怀疑，“会不会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不，事实就是如此，从商业角度来讲，是他们的生产工艺发生了改变，徒留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招揽顾客，犯了只重视广告效应忽略产品质量的错误，从消费者角度讲，这家店飘了，做菜不用心了。”
“啊？”
“别惊讶，同时也要吸取教训，做生意，一定不要本末倒置，更不要恃宠而骄。”
“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仗着消费者的喜爱反过来把消费者当傻子，”杨磊指了指全聚德的招牌，“这家店火不火？”
“火，非常火，这包厢还是提前预订的。”
“怎么火起来的？”
“……国家的宣传？”
“对，”杨磊竖起大拇指，“眼光不错，这家店在没有大火之前，确实好吃，但也没好吃到这个程度，而是因为搭上了宣传部门的快车，宣传部门也需要一些招牌来提升形象，主要针对老外，但架不住现在这个媚外的大环境啊，国人一看好家伙，老外都这么喜欢，那肯定好吃，于是一哄而上，来首都吃烤鸭和登长城一样成了必然要走的流程，不吃一次就和没有来过首都一样，所以，这里的生意才会如此之火，赚钱和捡钱一样轻松。”
“所以就不用心做鸭了？”
杨磊摇头，“要说多敷衍，那倒也谈不上，整体水平还是在水准之上的，但是，质量和价格明显不匹配，包括服务。”
“还行吧？名气这么大，贵点也值。”
杨磊笑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
“什么？”
“来全聚德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食客都是外地来的游客。”
“这……”
“这意味着这里的绝大部分顾客都无法转化成回头客。”
“可是国内人口众多，就算如此，人家的生意也不会受影响吧？”
“不，你忽略了游客的一个特质。”
“什么特质？”
“来之前满心憧憬，来之后只剩两个字，就这？和看风景一模一样，就算是泰山黄山那样的景点，等游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之后，也没什么心思去欣赏了，就算欣赏，也看不出个长短来，绝大部分人出来旅游就是为了拍照，回家之后就一个感觉，累，钱花了不少，除了几张照片和一些流水线上生产的纪念品，就只有旅游途中遇到的种种不顺和痛点，比如爬山累啊山上的水贵啊景点的人多啊酒店服务员态度不热情等等等等……”
徐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所以，这里……”
“没错，全聚德名气如此之大，但对咱们国人而言，这就是普通的烤鸭，口味甚至还不如一些街边小店，最大的噱头竟然是店家和各国政要的合影以及片鸭子的刀工……这些顾客回去之后回想整个旅程，就算挑不出大毛病，也会觉得物超所值，会认为自己花了冤枉钱，长久下去，这种口碑一传二，二传四，很快就会成为主流评价。”
“意思是，距离黄不远了？”
“那倒不会，毕竟牌子在这儿立着呢，但记住，这样的辉煌持续了不了太久，”杨磊低声道：“从本地食客不再喜欢光顾全聚德开始，这家店就走上了下坡路，这是一个教训，放之四海而皆准，你做家装也差不多，一定要记住，不管是做产品还是做服务，一定是品质第一，绝对绝对不能本末倒置。”
徐静挑眉，“原来在这儿等着我，这是那全聚德给我举例子呢。”
“不然呢，好好的我才懒得点评这种店。”
“连被你点评的资格也没？”
“如果我进军餐饮行业，也做烤鸭，不用太久，一年时间我就能把这店压在身下，你信不？”
“……不太相信。”
“所以是我投资你，而不是你投资我，”杨磊笑笑，“上菜了，尝尝吧，一边吃一边聊。”
菜就那些。
没啥稀奇的。
招牌当然是烤鸭。
现烤现切。
被当作噱头的刀工，其实也就那样。
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可能觉得挺厉害。
但在杨磊眼里真就啥都不算。
如果非要评价。
杨磊只想说四个字——华而不实。
味道嘛，倒也还可以，鸭子是新鲜出炉的，而且是刚出炉的，但是吧，等厨师把鸭子片好装盘再送到杨磊和徐静跟前的时候，就凉得差不多了。
不能说全凉，至少没那么热乎了。
而烤鸭这玩意儿本身就油，滚烫着吃的时候还好，稍微一凉，那口感……
反正杨磊就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徐静见状有点不好难为情，“真不好意思，我，下次再不来了。”
杨磊笑，“跟你出来，吃什么都无所谓，”然后正色问：“说说你遇到的难题吧。”
徐静也认真起来，“我这几天一直在招人，人是招了不少，但现在……”
“不知道该怎么分钱了？”
“你怎么知道？”
“我对家装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我知道的可不少，不然也不会投这么多钱进来，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和调查。”
杨磊大言不惭道。
但实际上，他调查了个屁啊。
就算调查，也只是象征性地查了一些基本性的东西，比如说国内有哪些家装龙头企业、行业平均净利率这些，准不准确都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