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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打着打着,陈矩渐渐觉得不对。

他手中铁剑迅猛挥出,一剑将韩人手中竹竿斩断——中空的竹竿原就被砍了几剑,濒临断裂,但那持竿的韩人似乎全未察觉,只惊恐而疯狂地挥击它,想要打退陈矩。

陈矩将竹竿斩断,随后一剑刺入这韩人的肩胛骨。

照理,这里是韩人盔甲的薄弱处,也恰是薄弱处里最能够给韩人带来麻烦,且最容易被刺到的地方。

然而整体手感却令陈矩吃了一惊。

倒不是没有刺入。

而是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阻滞。

前面杀那名韩人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的!

陈矩帮身旁同袍格开一柄木叉,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被自己刺伤了的韩人。

这一眼,让他立刻愤怒不已。

对面的是瘦小、干枯、满脸惊恐,表情显然已经失控的少年人。

他身上,莫说预料之中的金属甲胄,便是皮甲都是没有一件的。

他就穿着摞着补丁的旧衣。

陈矩曾穿过与那类似的衣服。

所以第一眼看过去,他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根本不是兵士,而是土里刨食、从未历经、也并不应当经历如今境况的卑微庶人!

陈矩大怒,一脚将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敌人踢开,张目四望。

乱糟糟的环境里,陈矩看到被吓得已经失常、失控、疯狂尖啸、无差别攻击眼前所有人的韩人、看到在人群中抱头瑟缩的韩人、看到哭喊着挥舞武器想要打退敌人从而脱离这样环境的韩人。

这些人……

陈矩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怒。

但他的确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的手死死捏着剑柄,又是抬脚一脚。

“传下去,这些人大多都是没有作战能力的庶人、农人,没有太大威胁,不要杀敌,俘虏为先!”

陈矩手指发白,咬牙切齿,牙缝里挤出完整的命令。

一些早有察觉的秦兵听到命令,向外传递的同时,夺过了韩人士兵的“武器”,用这些将韩人驱赶围困。

秦人的军令传递很快,执行下去,也极其迅捷。

很快,被切割围困了的韩人发现了自己阵营当中似乎已经久未出现被剑杀死的人。

体力的衰竭致使他们慢慢开始安定下来。

反抗变得稀少。

更多的,是被秦人用棍子驱赶着,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这二千人中,混编有不少的经受过训练的私兵。

这些私兵原本是韩国的贵族们豢养的家兵,身体素质和思考能力比起一般的庶人要强得多。

此时,这些人狗腿子一样自发地帮着秦人稳固秩序。

——私兵们看的也很明白。

他们知道自己肯定是打仗打输了的。

一般而言,打仗输了是会死的。

现在秦人不知道要搞什么鬼,打赢了却不杀人。

尽管这件事情引人困惑,可私兵们完全没有提醒秦人大爷们需要把俘虏杀掉的想法——因为私兵们此时就是俘虏。

没有人是想死的。

对于这些贵族豢养的私兵而言,给贵族老爷干活的原因是贵族老爷给钱、管饭。

直观来看,这是一份卖命的工作。

既然是工作,那么假使打赢了,胜利的果实自然也是要由老爷们亲自品尝的。

打赢打输,命都是自己的。

何苦要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他们看得明白,因此立场转变是最快的。

在发觉了秦人态度转变之后,这些人往往十分配合。

他们甚至帮衬着将一些已经失去理智的韩人压制住,并且帮着指挥俘虏按照秦人的要求列队站好。

在他们的帮助之下,秦人很快稳定局面。

大约七刻之后,战争终于平息。

陈矩与三名同袍商议过,将俘虏了来的韩人带回大营边上,暂时以俘虏关押管制。

消息报回,秦军营帐当中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大军兵临城下时候,韩人居然还能拿庶人农民来糊弄人。

尤其是,拿这样的兵士出来打仗,连敌人都一块儿糊弄。

这不是傻子吗?

秦人感到魔幻之余,又觉得义愤。

“开始吧。”秦王政高居于主座之上。

下首,是专门修建来审判罪愆的罚司场。

这处罚司场可以容纳三千多人观众。

此时,下首被绑缚了的,是一批贵族和方术士。

这些人,按旧例说是没有什么罪过的。

无端端被绑缚了起来,他们感到十分的委屈和冤枉,因此他们破口大骂。

没有人服气。

他们一句句凄厉地辱骂嬴政,说出了他是赵人野生子、他的母亲是荡*、淫祸宫闱之类的辱骂。

他们所骂的有些事情是真实发生了的。

有些事情只是情绪的宣泄。

嬴政面色不改,只吩咐手下人宣读罪状。

而后根据着罪状,给与这些人以刑罚。

行刑之时,嬴政低头翻看手中竹简。

他知道,今年三月之后,赵太后的确是在宫中养了一个男宠,两人感情很好,也因着这个男宠,赵太后甚至戒了赌。

不过这事情被嬴政压了下去。

鞠子洲在制定法律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块儿,因此相关的法律处于空白。

既然空白……那就暂时让他空白吧。

嬴政有些厌恶这种并不理智而脱离掌控的情况。

但从接触实事以来,从触政、掌事以来,这种情况频频发生。

大的方向上看,他所学的义理是正确的。

但落到实处,却处处错误。

很多时候的依照道理的判断,甚至会带给自己巨大的干扰。

这种种情况令嬴政感到莫名烦躁。

“赵诘,战事可有新的情况传来吗?”

近侍立刻汇报:“陛下,暂时还没有新的情况,大军应当还在韩国都城之外。”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首受刑的人,说道:“朕忽然想出去走走了。”

近侍躬身:“陛下想去哪里,臣这就使人去安排。”

“就去……新郑吧。”

荀况能够感觉得到,鞠子洲本人其实是不否认“道德”本身的。

甚至他也是觉得“道德”是很有必要的。

可既然已经认可了“道德”是必要的,是有益处的,那么他为什么会如此的反感自己倡行道德呢?

目前已经知道的,唯一能够带动他的情绪的,便是“道德”。

荀况不由自主深入地思考起来。

接连数日的高强度辩论、思考,他此时有些疲惫了。

想要休息休息,但想到明日里还要继续与鞠子洲辩论,荀况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思考说辞。

清晨,又是熟悉的学塾,数日的辩论,许多临近的学子闻讯赶来,此时两人的辩论已经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

荀况来到学塾之中,鞠子洲早已经在等候。

两人位席在学塾正中央,四周,是跽坐着等候的学子。

荀况叹了一口气,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朝着鞠子洲躬身一礼。

鞠子洲还礼。

“那么,我们便继续昨日的话题吧。”荀况率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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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一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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