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提倡道德以制衡,恢复周礼以达到“壹”天下的道理,肯定是不成的!
这是儒家之所以到目前为止被杨朱、黄老压着打的原因。
大家其实都知道应该要求变,所以孔夫子过去所提倡的“壹”天下那条路,是死路!
而孟轲以此为基础的以井田制为根基的改良路,更是垃圾到不能再垃圾。
荀况在考虑的时候,甚至不把孟轲那一套当成参考。
但除了这些,还能怎么“壹”呢?
鞠子洲一直在秦主持变法事项,听闻是将土地分下去。
会是与此有关的吗?
荀况仔细思索着种种可能性。
鞠子洲见他不言不语,自己也就静静等待。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如普通人一样,事事都要听别人讲说。
要么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叫他自己看,要么就是你讲一句,他思索一阵,把你每一句话翻来覆去琢磨清楚。
鞠子洲现在没有能力把事实摆在他面前。
因此只能听凭荀况自己去思索。
好半晌,荀况抬起头看向鞠子洲:“请指教。”
他是实在无法想象出别的可靠的“壹”天下的模型来,因而只能听一听鞠子洲的想法。
顺便,荀况也是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世道,才能够给予鞠子洲这样的自信——他竟然觉得自己一直提倡的,推崇道德,制定新的“礼”从而实现天下大治,社会稳定,长治久安的想法是简单而不值得追求的。
既如此,你倒是给出一个,更加远大更加具有可行性,更加能够让人信服的可能性来。
“夫子可知道,“郡县”?”鞠子洲问道。
“国度之外,君主直辖的外领。”荀况点头:“秦国要比别国多一些。”
他停顿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废弃掉分封建制,而是将天下之地,尽数划分郡县,以君主派遣属臣治理?”
鞠子洲惊奇看着荀况。
你这不是可以自己想得到吗?
“荀夫子觉得不可行吗?”鞠子洲好奇。
荀况摇头:“我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我所知道的情况,这么做是太脱离实际的。”
“天下连一半之地化为郡县都不可能有!”荀况笃定地说着。
“为什么脱离实际?”
“因为没办法。”荀况说道:“氏族养士人,使之读书、求学、修身、养徳,本来不易,以如此不易之举,所求的,是更大的利益。”
“分封建制,就是这份利益。”
“唯有封土食邑所得的利,能够满足氏族所求。”
“唯有满足所求的大利,才能够让更多的氏族、更多的士人投入到这样的举措之中,政策才能够绵延下去。”
“但倘若只是为君主属官,为君主所养,那么就需要在短时间内得到比食邑更多的利益,才能够维持政策的继续。”
“如此,就必须要占据国家更多的开支,形成更多的税务,长此以往,形成侵夺。”
“如此,则国家武备削减,则国亡。”
荀况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这是无法维续的法子,而且要以此来算,还是要崇行道德,是要比如今更推崇道德,才能够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鞠子洲上下打量荀况。
你这老头,心里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明白吗?
大军过去,城中留了二十秦兵。
以正常的逻辑来看,二十人在一座有近万人的新近占领的敌国小县城里面,是无论如何根本无法维持统治地位的。
但,很奇怪,在大部分时间里,人是不那么理智,理智到每个人都可以合乎逻辑地思考和行动的。
韩人们此时正是如此情况。
庶人们有一千多人丈夫在两名受伤未愈的秦兵的指挥之下,排成队列,前往领取器具,进行各项工作。
修路、挖渠、修缮城墙、绕城巡逻。
这些繁复的工作都是韩人在做。
秦兵的任务只是为他们安排工作和发放奖励。
基本上没有惩罚,因为基本上没有人违逆。
只要保证发放粮食,韩人就愿意听话。
他们没有发起叛乱,趁机杀死秦兵而夺取更多的粮食的想法。
秦兵们原本惴惴不安,不过一两天的磨合之后,他们就大胆起来了。
敬指挥人搬了饴糖出来,用小木棍随意挑了一些,举起来大胜吆喝:“排队排队,赶快排好队,不排队没有糖吃的!”
他这么吆喝着,原本嘈杂的小孩子们变得更加吵闹,但随后,他们便排起了队。
歪歪斜斜,整体上,确是有了队伍的样子。
“你等孺子,领了秦王陛下的糖,可要老老实实为秦王陛下做事,听从秦王陛下吩咐。”
“领完糖果之后,迅速往城中各处巡逻,如有发现可疑的人或者结队、想要偷偷出城、以及向城外丢东西的人,可立刻来我处报告情况,我会给予报告者两斤糖果的奖励!”
他这么说者,下面队列里的小孩子们立刻大声嗷嗷叫着:“好。”
稍微有点难搞
木棍挑了饴糖拿在手里,走两步路就舔一下,甜丝丝的味道给了大脑难以想象的愉悦。
年岁稍微大一些的小孩儿禁不住这甜美味道的诱惑,很快便把自己的糖吃完。
吃完之后,用牙齿啮咬手中木棍,还能够感受到一丝丝甜味,但随着啮咬动作的进行,这一丝丝的甜味也很快消失。
甜味消失之后,小孩子恋恋不舍地拿着手中的木棍。
糖很好吃。
所以还想吃。
他又回到队伍之中,试图再领一次糖。
然而很快被旁边排队的小孩子揪了出来。
他试图蒙混过关,对那个揪出自己来的小孩子大声辩解道:“我没有领过糖!”
“我分明看到你已经吃过一次糖了!”揪出他来的小孩子不甘示弱,眼睛瞪得大大的,两条浓重的眉毛高高扬起,很是认真地说着。
“我没有!”小孩子说着,尽管心虚,但为了糖果,还是选择硬抗。
“你有!你就是有!”浓眉的小孩子如此说着,挺起胸膛来,十分确定自己是正确的。
说谎的小孩子此时气窒,他没有“撒谎是不对的”这样的意识,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秦人说听话可以领糖果、排队可以领糖果。
他觉得,自己双倍的听话,双倍的排队,就应该可以领双倍的糖果。
对于阻挠自己领取糖果的浓眉小孩,他是不喜欢的。
两人争执着,旁边的小孩子纷纷开始职责说谎的小孩子。
小孩子听着身边其他小孩子的职责,气愤不已。
“都是你!”他一手捏了小拳头,另外一只手将自己面前这个浓眉的小子推倒在地:“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肯定有!”浓眉的小孩子站了起身。
他也很生气。
因为他分明的见到了推自己的家伙领了糖,在队伍前面一边吃糖一边过来排队的。
他知道,这个人是领过了一份糖的。
然而他却不肯承认。
两人说着,情绪上来,再顾不得什么排队、什么领糖了。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抱成一团,扭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