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什么用处呢?
方士不是炼丹求长生不死的吗?
鞠子洲谨慎地没有开口发问。
于是嬴政也就不解释。
他如今的一些行事,已经叫人看不懂了。
“那父王,你答应了我的呢?”秦喜眼巴巴看着嬴政。
嬴政叹息:“就那么想找这些东西吗?”
“非常想!”秦喜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什么?”鞠子洲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
“我应了他的,叫他帮我找些方士,我为他向你问一问似面粉那样的能够炸开来的东西……”嬴政摇头:“先前为他寻了一些医师,但那些人以合药的手段去帮着做炸物,一无所成。”
“这样啊。”鞠子洲无奈:“就那么想要那种危险的东西吗?”
“嗯嗯!”秦喜毫不迟疑。
这个年岁的男孩儿,总是热衷于酷炫的声光效果的。
而在这个年代里,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丨炸丨药。
“伯父,你就帮帮我吧。”秦喜缠着鞠子洲。
嬴政笑吟吟看着,并不发表意见。
鞠子洲想了想,推脱道:“等以后有机会吧。”
“好!”秦喜听到肯定的答复,欢喜无比。
扶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忽而问道:“争流大兄怎么不来呢?我还打算让他教我为父王处理政事呢!”
嬴政脸上笑容戛然而止:“这话不是你母后教你的吧?”
扶苏缩了缩颈子:“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果然不是你母后的主意。”嬴政揉了揉眉心:“这群楚人呐!”
鞠子洲叹息:“急什么呢?”
楚人急的是太子之位。
大家都觉得,这当该是扶苏囊中之物。
然而鞠子洲捡来的那个叫做争流的贱人实在惹眼。
他甚至已经帮助嬴政处理政事许久了!
这如何能让人不急?
尽管大部分人的理智都明明白白的知道,争流是没可能成为太子继任秦王的。
可万一呢?
万一再出现什么幺蛾子,那又该怎么办呢?
大家都想要一个确定的太子,以便投资。
而嬴政的想法……
谁知道嬴政怎么想?
“算了,不提这个……”嬴政摇头:“暂且让他们急一急,没坏处。”
扶苏乖巧地坐着,时不时偷眼看看嬴政,不敢再说什么。
胖虎打了个呵欠。
嬴政吃了些肉食,对着鞠子洲说道:“师兄,你去一趟楚国吧。”
“什么?”鞠子洲一愣。
“去一趟楚国,帮我把荀况击败。”
“什么意思?”鞠子洲迟疑。
这是明显的想要把自己支开。
但是,目的呢?
而且连个借口都不给的吗?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要被因循守旧、抱残守缺的人谩骂和抵制的。”嬴政一本正经说道:“所以无论是六国人杰,还是别的什么人,有的选的情况下,都不会选择来投效我们。”
“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与荀况辩经,正面击败他。”
“届时,我为你造势,我们一面手握利益,一面手握名声,如此,便可招揽一些民间的士子为我所用。”
这是要争夺话语权。
鞠子洲缓缓点头:“好吧,我尽量。”
“我可派人保护你。”嬴政笑了笑:“希望师兄要赢得漂亮。”
“但愿……”鞠子洲忧心忡忡。
到底是要做什么,才会在这个关口将自己支开?
“师兄放心。”嬴政为鞠子洲斟酒一杯:“法都已经确立下来了,造反的人都没有因‘秦王’心情判杀,而是依法处置,更有什么可以叫我突破法的约束的呢?”
鞠子洲点点头,觉得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以造反那么大的事情作注脚为法律赋权,之后再突破法律,那么先前所积累的一切就都被否定了。
这其中得失,嬴政是最明白的。
理所当然,不会有什么变故。
可,话是这样说,鞠子洲心中总有几分愁绪和不祥的预感。
但,抓不住症结。
“我先回去了。”酒足饭饱,鞠子洲告了辞。
与荀况正面辩论,是一件大事。
而且,这件事情只是被拿出来把自己支开的事情。
那么后续嬴政要做的事情一定比争夺话语权还要重要。
在既定的法律框架之下,他能做什么呢?
鞠子洲需要仔细思考,并且有所准备。
但……他是没有权势的。
从一开始,嬴政就有意的将他鞠子洲与具体的权势分割开。
这是一种保护,更是一种变相的圈禁。
鞠子洲本来以为没什么。
可如今,他才感觉束手束脚。
然而,已经迟了。
鞠子洲回望秦宫。
幢幢灯影。
“赵高。”吃饱喝足,嬴政没有休息。
才入夜而已,嬴政的作息里,这时候就不是休息的时间。
“陛下。”赵高规规矩矩地跟随,脚步声细微,但可以分辨。
“你统兵的能力,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吧?”嬴政问道。
“奴婢已经有所自知。”赵高苦笑。
什么统兵,什么战功,什么纵横捭阖。
赵高如今已经不抱希望。
自己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他自己是很清楚的。
这次没被那些兵士杀了,只怕都是他们敬畏秦王政,才有所收敛。
“有些自知之明就好。”嬴政看着天上明月:“你是有些能力的,只处理简单的事情,你可以办的比谁都好。”
“之后伐韩,记得这一点,你就不会有事。”
“陛下?!”赵高一惊。
还要我统兵?
“该见见血了。”嬴政笑起来:“新法有了信任基础了,接下来,就需要用血来铸就它的威严。”
“就用,韩人的血!”
秦王还未休息,作为起居相伴的史官自然也就不能休息。
然而,人老了,总归精力不济。
史官艳羡看了一眼还在散步的赵高与嬴政,低头叹口气,又捶了捶自己的腿。
之后的片刻之间,嬴政做出了摆手的姿势。
赵高便就此离开。
史官打了个呵欠,算算时间,觉得还有些时间要熬,不禁心中哀叹:君主太过勤勉,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史官所想,送走赵高,嬴政果然又回到了殿中拿起竹简。
那些大约是还未处理完的国事吧。
史官摇头晃脑,跟随着在自己熟悉的位置坐下来,就着明亮的灯光检查自己一天以来的记录。
“还记得过去秦国国内庶人造反的次数吗?”嬴政的声音响起来。
史官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记录。
然而面前一暗。
光线被遮住。
史官抬头看来。
是嬴政。
嬴政走近了一些,问道:“记得的吧?你们素来都有记录东西的习惯。”
史官迟疑,随后起身恭敬行礼:“陛下。”
“礼数就算了。”嬴政丝毫都不在意礼数。
“陛下所问,臣想知道,为何。”史官不答反问。
嬴政点了点头:“那就是说,你有记录。”
“有的。”史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