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你请放心。”龙拍拍胸脯:“将秦王陛下的剑与我,我们这一屯之中的袍泽弟兄可以保证,在最短的时间里拉起二百人带甲敢死的队伍来,帮忙瞒下一切动静。”
“好。”纪深深呼吸:“那就开始吧。”
农会之中顿时繁忙起来,一部分丈夫以牛车运送物资走出咸阳,不久返回。
因着平日里农会之中也常会有很多大宗的物资运输,因此这事情没有人感到疑惑。
只是,为农会搬运货物的喻有些疑惑。
今日里的货物,比往日里的,都重。
而且交接的人,似乎都有些陌生了。
分明的人还是那个人,可总体来说,却没有了平日里的和气,转而变得疏远而木楞。
“歇一歇吧。”身旁一同工作的男人献了殷勤,对着喻笑着,把水壶递了过来。
喻道了谢,擦擦汗,用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今天是不是不太一样?”喻好奇问道。
一边对喻很有一些想法的工人点了点头:“是呢,我也觉得不太一样,只是不知道哪里不一样,我阿兄还语我说,最近不要出门呢,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喻听着这话,忽而看到了曾见过一次的农会的一位领导来到工地。
他拿着一卷竹简,打着官面上的招呼,对众人说道:“临时通知,上面决定了要暂停工作,此前三天的薪酬,因为工作更加繁重,因此按双倍算,今日开始,全面停工,三日之后,再行返工,众人,回去吧。”
喻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双倍薪资,给三天假期,这是顶好的事情。
她于是点了点头,准备回家。
“我回去了。”她向着身边的人打招呼。
一向对喻有想法的两名工人笑着对喻道了别,而后又有些尴尬对视之后错身而过。
喻换下了做工时候的衣服,擦了头上的汗,洗了手,为儿子寄买了一尾烧好的鱼,之后自己购置了一些豆饼回家。
喻这样带着一个孩子的寡妇,在这世道里,想要存活,是很简单的。
因为她生的好,若是愿意的话,很轻易便可再嫁。
而且因着相貌足够优异,她其实完全可以嫁得很不错。
只是,她的儿子寄的脑子有点笨拙,所以她没有再嫁。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人们对于寄的鄙夷是存在于骨子里的,不可改变的。
喻没有能遇到一个不鄙夷寄的人,又怕寄以后受欺负。
她不愿寄受欺负,也不愿再生一个孩子,让自己对于寄的爱有所转移和改变。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养活这个孩子。
这是很困难的事情。
这意味着,她需要做很多男人才能做的活。
这很辛苦,但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需要付出比一般的男人更多的心力。
带着买好的鱼和豆饼回家,喻在自己家门口遇到了好友小池。
小池抱着个孩子来看她了。
“你怎么这时来了?”喻有些疑惑。
小池是知道她的工作的,因此也清楚她应该在何时放工。
一般小池来找她玩,都该是晚上。
今日这……
“你们果然放工了!”小池似乎有些急:“我来你家住几天可以吗?”
喻愣了一下:“可以,但是……”
“我早知道了你们要这时候放工的,我住到你家里,是想你帮我哄一哄孩子。”
哄孩子……
喻看着小池怀里正在舔糖的孩子,有些迟疑:“我……”
“一会儿陈衡会来给我们送些东西来,后面这几天我们都可不出门而在家玩了,我还带了一副双陆棋和骰子,我们可以一块玩。”
“后面几天?”喻想到了自己的假期:“我正巧有三天的假期……”
这应当不是什么巧合。
小池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聪慧的好友有了什么想法?
她笑盈盈地说道:“我正是提前知道了这事情,才会找你来玩的。”
“也行。”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那就先一块吃点东西吧。”
“好!”小池笑着,两人打开门,走进屋里。
咸阳城,很多家庭开始闭门。
农会的丈夫们提着酒在街道上转悠。
每转悠一圈,热闹的街道上就冷清一分。
直到原本夜不休市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
他们还在转悠。
各个关口、交通要道、各个贵人们聚居的区域。
一遍又一遍。
一遍比一遍人多。
当官寺里发现异常的时候,各条要道之上来回转悠的丈夫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境地。
弩机张开了。
官道之上,十数个丈夫提着酒,说着话,看着一个小儿在路上撅着屁股拉矢。
他们说说笑笑,不远处,一群丈夫在道路上看着两个丈夫抱在一起厮打摔跤。
路口,醉酒的丈夫躺在那里说着醉话,胡言乱语,不成字句。
蔡泽宿醉,从扶苏馆中走出时刻,意识到天色已经大亮,于是驱赶仆役,驾车回家。
道路上,他觉得车内有些闷,于是解开了衣服,袒露胸腹,又打开车窗透气。
脑海中残存着昨日与张唐饮酒时刻陪酒的那小丈夫的妩媚姿态,心口又一阵火热。
窗口凉风吹拂,蔡泽觉得很舒适。
这时候,目光触及街面上打架的丈夫,蔡泽撇了撇嘴。
这群牛马一样的东西,果然没有作为人的自觉……
他轻蔑着,忽而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隐隐约约,好似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的盯着自己。
蔡泽伸出头往窗外看过去。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牛马家的小牛马在道路上拉矢。
醉酒的牛马躺在地上。
百无聊赖的牛马在厮打。
更多的牛马在路上欢呼,围观。
依然是寻常时刻里看不到作为人的涵养的场景,令人厌恶而安心。
蔡泽疑惑。
他放下帘子,坐在车里。
无穷的孤寂与恶意萦绕着,残存的醉意霎那间被迫退。
一双眼睛,
一双双眼睛,
眼睛冷冰冰的注视着他。
冰凉而狰狞的凶煞在低语。
周遭听不到什么声音。
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在他心口汇聚。
蔡泽坐了一会儿,又掀开帘子朝车外看过去。
道路上依然的那么令人厌恶的场景。
依然是那些贱人。
这些贱人,蚁虫一样,多不胜数。
烦人!
仍旧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蔡泽疑惑。
然而恶意与那种被人从背后冷眼注视的感觉仍旧存在。
他们就像是蛰伏的虎狼,如阴沉的毒蛇,正在等待。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肌肤感受到初春的料峭。
鸡皮疙瘩起来,寒毛竖起。
身体不自觉微微颤抖。
“这是……我病了吗?”
蔡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的确有些苍白了。
我大约是病了吧,有这种错觉。
他掀开帘子,朝外看过去。
外面依然是几个丈夫在厮打,一群人围观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