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有多少,人员有多少,日常花耗是多少,意外损耗是多少,这些,都是需要做账者记录和管理的事情。
而这,就是做账者所拥有的实际权力。
并且,因为太靠近资源,他们想要谋取资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古慢慢翻阅账目,越是翻阅,越是倦怠,有些困顿。
“唉,上了年纪了啊……”古敲了敲自己的背,合上卷宗:“进来。”
等候已久的侍儿脚步轻柔,走了进来,为古揉捏肩膀。
“舒坦。”古闭上双眸,手指探进衣服,十四五岁的青涩质感令他起了一些精神。
“你弟弟的病情好些了没?”古声音发烫了。
“已经好很多了。”侍儿甜甜地回应着,说着,好似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明亮的大眼睛眯成月牙儿:“下个月他就成婚了。”
“这么快啊……”古喟叹:“上次见他,还只是个拿着木剑,到处追鸡撵狗的小儿呢,一眨眼已经要成婚了。”
“是呢,我也觉得很快。”侍儿粉唇颤动:“外面有人。”
“有人?”古怫然不悦:“外面是谁人?”
回应他的,是一脚破门。
纪一脚将门踹开,身后,龙手持了铁剑,架在身上没有什么衣服的镜的脖子上,一大堆人随后走了进来。
“这是……”古惊了一下,理智还未回归,心中已然惯性一般的大怒:“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清楚的。”纪咧嘴笑着:“但是没法子,若我不快些,那么现在被剑指着脖子的人,就该是我了。”
“哼。”古剐了纪一眼,随后看向龙等人,脸色阴沉:“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知道我是谁?你们想造反吗?”
“这里是农会,我很清楚!”飞荧叹气:“你是农会的人,是秦王陛下的人,这我也清楚。”
“但现在的形式,你似乎并不很清楚。”
飞荧说着,一边的兵士已经走上前去,将还在侍儿怀中发抖的古拽了出来,按在桌上。
飞荧看着已经被制住的古和镜,悠悠开口:“从现在开始,我说,你们二位听,我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我叫你们答什么,你们答什么,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脸颊贴在冰冷的桌面,古的脑袋立刻清醒了。
“那么,请问,农会之中,如今可以拉出来多少兵员?”飞荧开口问。
“什么?”古惊叫:“你想要做什么?当真要造反不成?”
镜此时也很是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而是斜眼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押解自己的一众兵士。
这些人……
飞荧有些不悦:“我都说过了,,我说你听,我问你们答,你怎么还在这乱说话?”
他说着,一脚踹在古的腰间:“记住了,现在是我问,你答,千万不要说别的。”
古吃痛之下,更加愤怒,长期养尊处优而来的脾气不容许他向这群莫名其妙的歹人妥协,然而衰朽的身体却先他的理智一步屈服:“好。”
“那么,农会如今可以拉出来的打仗的兵士有多少人?”
“不知道。”古老老实实回答。
飞荧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不知道。”古回答。
一边侍儿瑟瑟发抖。
龙小心安慰着,并且将她劝说离开。
一旁魏缭见此皱眉,一把将侍儿拉住,按坐在旁边。
“你说什么?”飞荧高声问道:“你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啊。”古理所当然而带有一些委屈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些人应征入伍不是同一批的,当过兵士,接受过训练,但这都多少年了?当年那些兵士打过仗,年龄上还能否再次服役,是否还在世,是否还能够为国而战,都是不确定的,谁也没法儿计较的啊……”
飞荧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能帮我发出一个命令吗?”
“秦王政需要咸阳的丈夫们应一次兵役,以应对城中谋反的敌人……”
“秦王政已经驾崩了!”古惊叫:“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
飞荧挑眉:“秦王政还活着,这件事情,我不说,难道你就不知道了吗?”
“还是说,你是在装作不知道呢?”
他说着,将秦王政的佩剑拿了出来,放在古的面前:“看见这柄剑了吗?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古看着眼前的铁剑,一脸迷茫。
秦王政的佩剑,认识的人不少,但绝对不包括古。
因此,在古的面前的,只是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铁剑。
至于秦王政的死活……没在咸阳,就是死了的,在咸阳,就是活着的。
古默不作声。
飞荧见到他这个反应,皱起眉头:“果然没用啊,没什么人认识秦王陛下的剑嘛!”
“秦王陛下没有驾崩。”龙认真反驳:“我见到他了!”
“你说真的吗?”纪好奇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会骗你吗?我会拿秦王陛下来骗你吗?”龙怒视纪。
纪点了点头,商议问道:“这样啊……那么古,你能否帮着秦王陛下的使者召集兵士……”
“不可能!”古斩钉截铁说道:“秦王陛下已经驾崩了,你们这样的人绝对是……呃……”
一柄剑从后颈钉入。
一脸憨厚的纪将手中铁剑抽出来,用衣角擦擦血迹,看着龙,说道:“他不肯发这个命令,那就我来吧,只是,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如果你说的是假话,那么我保证,我们两个一定都要死!我一定会动手的!以秦王陛下政之名起誓!”
龙毫不犹豫,毫不怯懦:“我当然不可能骗你!”
纪深深看了一眼龙,略过了作为主事者的飞荧,点头说道:“那好吧,我这就去下发命令,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几天而已,可以等得。”飞荧没有什么意见。
魏缭看着血泊里被一剑杀死的古,又看了一眼虽然浑身颤抖,却硬着头皮保持镇定的镜,伸手按住正在尖叫的侍儿,摇了摇头:“不要出声。”
侍儿根本没法儿冷静下来。
纪这时冷眼看过来。
龙与旁边的叶侧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行事不周,你我辈都有杀身之祸!”纪平平静静,没有什么杀机。
他只是阐述基本事实。
至于决断……他并不是什么嗜杀之人,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自然也不会刻意想要杀死谁。
“我们才刚抓了的这位镜,是需要帮着做些事情的吧?不如将她放在镜的身旁,也好为我们起一个监视之用?”魏缭想了想。
飞荧看到兵士们的反应,点了点头:“就这样办吧,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监视镜的人,必然不可能只是这区区一个侍儿而已。
将两人放在一起,又明说了要她监视镜,就是最简单而最有效的分化两人。
届时外部再以兵员监视,内部两人猜忌相疑,基本上不会出意外。
纪听到这样的处理方式,点了点头:“是个不错的办法,那就这样说吧,下面由我来代替古来筹策计划,之后镜来下发命令,但是同时——飞荧,你要保证,能够对外瞒下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