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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走得也太快了。

不只是个人智能上的快。

很早之前,从嬴政变成了秦王政开始,从秦政接触实事、验证和践行自己所信奉的义理开始,他就已经逐渐走上了一条鞠子洲根本无法掌握的道路。

如今,鞠子洲甚至已经不能预测他的思维和想法。

与他相比,即便是激进如鞠子洲,都是保守和怯懦的。

“你就这么急吗?”鞠子洲闭上眼睛,心情颇不平静。

嬴政轻蔑笑着:“我不急,我很清醒,所以我做事很慢。”

“历史有历史的规律、世道有世道的规律,这些师兄懂得的道理,我都懂。”

“可是师兄,我们的理还说,循序渐进与高歌猛进是一体两面的。”

“它们或许矛盾,可是却也统一。”

“我所要的多,秦人很辛苦。”

“但秦人有没有因着这份辛苦而获得比不辛苦时候更好的日子呢?”

“他们除却生存必须的生活资料,有没有得到额外的东西?有没有看到向更好的境遇之中发展的希望?”

“他们是否愿意听从我的命令,继续辛苦下去呢?”

“那些为我效命,为我赴死的人们,他们愿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而去抛头颅洒热血呢?”

“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我一直认为他们是愿意的。”

“但在王翦将捷报发回之后,我看到了他们这些出于下层阶级的人与王翦、甚至于,与我,都不一样的那一面。”

“我才知道,他们原来其实没有那么愿意。”

“他们是不得不愿意。”

“给谁卖命都是卖命,我给的多一些,他们对比过之后,这才有了愿意。”

“他们敬我、畏我、爱我。”

“但是他们不可能那么心甘情愿把命给我。”

“他们愿意把命给他们自己。”

“他们的妻、子、父、母、相同阶级收到欺侮的同伴。”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的,秦王!”

嬴政目光幽邃:“这跟历史的规律、世道的规律一样,也是一种规律!”

“我想要师兄你曾向我许诺过的,至高至强的‘暴力’。”

“所以我必须顺应这份暴力的内在规律。”

“我得,与他们同在。”

“同行、同感、同阶级。”

“如此,我才能够得到那份我们初学义理时候,你曾经相我许诺的,那份‘暴力’。”

“这一次战争最好的一点就是,我找到了个办法。”

“我找到了一个‘理由’。”

“而我的兵士们,则看到了那个理由所对应的现实。”

“师兄,你觉得,我会赢,还是输?”嬴政俯视鞠子洲。

嬴政的言语有些颠倒,思绪有些激动。

鞠子洲这时默然不欲。

真厉害啊,秦政。

没想到竟然可以走到这一步!

嬴政看着泥塑木偶一样的鞠子洲,畅快饮酒。

很快,赵高到来。

时隔数年,赵高依然熟练且自然地以“奴婢”自称。

他先是为鞠子洲斟酒,又为嬴政以藏冰镇酒。

嬴政半闭了眼眸,指节在桌面轻叩。

“你所想要的葬格太高,以后战死者多了,国家财政撑不住的。”鞠子洲最后劝说。

嬴政漠然张开双眼,旋即阖上:“撑得住。”

“烧死者肉身成灰,铸造泥俑?”鞠子洲见实在难以劝说嬴政改变心意,于是妥协一步,与他商量起战死兵士的葬格。

“可。”嬴政点了点头,一口将酒水饮下。

赵高立刻斟酒。

他恭谨得不像是个铜铁炉里管理数千人的大人物,反而像是最卑贱的奴隶。

“其家中遗孤,由国家统一抚养?”

“这部分按你说的来。”

“但是这些遗孤,一定要让他们读书,以后国中选拔官吏,优先录用他们。”嬴政说道。

鞠子洲心下微动:“若是女孩儿呢?”

嬴政张开双眼,略微错愕:“什么?”

“若是战死者家中遗孤是女孩儿,也按照这个来?”

短暂的愕然与思考,嬴政放下手中的酒杯:“也照这个来。”

“怕是少不了人骂你。”鞠子洲笑了。

赵高开口了:“鞠先生说笑了,好似那些人胆敢开口骂王上一样,如今被骂最多的,可就是鞠先生您自己。”

鞠子洲叹气:“这样啊。”

是了,如今秦国上下,受人骂最多的,就是鞠子洲。

这些贵族、世人是不敢辱骂秦王政的,他们的胆量,早已经在一轮又一轮的屠戮之中被消磨掉,对于挥舞屠刀的人,他们自然没有胆量说一句不好。

可是对于鞠子洲这样一个既没有具体官职,又没有什么威胁到大家身家性命的能力的人物,他们是有着十足的胆量尽情辱骂的。

“胆子大了,敢在这里乱说话!”嬴政有些不满。

赵高谦卑低头。

“奴婢知错。”

“知错?”嬴政问道:“你错在哪里?”

“奴婢错在收了钱。”赵高俯身。

嬴政挑眉:“收了钱有什么错?”

赵高收的钱,没有一笔是嬴政所不知道的。

因为赵高收了钱之后,大头全部都交到了嬴政这里。

他倒是很乖觉,一见到嬴政,便找了借口认错。

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

或者说,胆小如鼠!

嬴政摆手:“行了,总共就那么点智慧,全都用在这上面,真是无聊至极。”

“奴婢谢陛下夸奖。”赵高叩谢。

“这座陵,师兄。”嬴政看向鞠子洲:“你觉得,应该修多大?”

“果真要修的话,那就有多大,修多大。”鞠子洲无奈:“而且不能拘于战死兵士,还要有别人。”

“比如呢?”

“墨者询。”

“有所作为的,匠人?”

“农会的一些吏员。”

“有些贡献的小吏。”

“农会之中的一些老农。”

嬴政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么?”

“我知道了。”

鞠子洲静看嬴政。

他觉得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嬴政已经听懂了。

甚至他所听懂了的,可能远远不只是自己所想要表达的那些。

嬴政从来都是一个可怕的人。

他的可怕不来自于他的肌体力量的过人;也根本不是他性情多么反复无常,叫人难以琢磨;更不是他心理多么异于常人,多么变态。

他的可怕来自于所有人都能够真切感受到的那种聪慧。

这种聪慧在他幼时便已经体现。

体现在他能够将鞠子洲所讲述的,超乎这世道的道理融会贯通,甚至举一反三。

而此时,心智成熟了的嬴政看到一件事情发生,听到一句话语,他所能够从中获取到的信息是什么,一般人已经完全无法想象。

甚至,连鞠子洲这样的,对于那份义理有着融入骨血的贯通的人,都已经完全无法揣度嬴政以此为根基的思考。

这是最可怕的。

——我们学的是一样的东西,我比你学的多。

但你的深度,你的思考,甚至你的感悟,都是远远超过我,甚至已经到了我所根本没法儿企及你的背影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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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一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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