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如此的事不关己,也是如此冷漠。
队伍直到接近了贵人们聚居的处所,才真正意义上遇到了抵抗。
这是一些装备不是多么精良,但态度格外嚣张。
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几个人,便敢拦在数百人长长的队伍前面。
领头的五百主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遇到了自己人的上官。
但看仔细了发现并不认识,于是一剑招呼了上去。
随后手起剑落。
杀翻了拦路的人,一众人分兵进入四下宅邸。
随后是喊杀声响起。
贵族的家兵往往要比外界的兵士们有勇力。
与他们的作战,雉感觉到了有些吃力。
他们自发的按照过去训练时候所练习过的那样,盾在外,剑在内,弩在最中央。
他们结成阵,应对着贵族们的家兵,很快,脚下铺了一层血,地上倒了一堆人。
秦兵们有些受了伤,于是带队者留了五人护着伤者一同退出去,其余人继续推进。
雉没有受伤。
他胸腔里热血滚烫,耳边热热乎乎的,似乎整个人被点燃了。
他这时候没有畏惧,只有跟着战友们冲锋的勇气。
他们越过穿缦回廊,进入正厅。
正厅空无一人。
这里装潢华贵。
这里灯火通明。
这里干干净净。
雉看着眼前的一切,被惊呆了。
他从未想到过,这世上还有如此华贵美丽的厅堂。
但他又莫名愤怒起来了。
雉一脚将厅堂里红漆的矮榻踢翻,随后垮了过去。
正厅之后的一处侧房,雉看到了数着精美的餐食。
摆盘精致的鱼生、炙烤得正好的羊肉、绿油油的蔬菜、网油炙烤正好的狗肝。
各色的菜式,等待着静坐着的主人品尝。
两位熠然闪烁辉光的锦衣人物静静坐在那里吃着这丰盛的饭菜。
这两人见到他进来,也没有什么惊讶,只静静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雉看得一愣。
这场景,就仿佛,他身处一处轻歌曼舞的宴会之上,手中端了菜,要奉给面前的两位贵人。
这错觉使得雉莫名有些心虚。
他浑身都脏兮兮的。
面对着这两个无比干净的贵人,雉尽管手持利刃,可总觉自己才是弱者。
这个发现让他很生气。
他于是又想起了之前见到的一切。
那些人在泥涂之中。
那小儿在哭泣。
他饿了。
饿的快要死了。
母亲是麻木的。
父亲因饥饿已经丧失了一些东西。
他们哀嚎着。
房倒屋塌。
衣食无着。
雉自己也经历过那种感觉。
身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肚子里雷鸣一样的叫唤着。
浑身没有力气。
见到什么都想咬两口。
理智被折磨得慢慢失去形状。
身体慢慢不属于自己。
那种感受。
“你们经历过吗?”雉大吼。
正在用餐的贵人两父子轻蔑而鄙夷:“你这贱人在说些什么?”
“你们没有经历过的!”雉自问自答一样说着。
两位贵人更加疑惑和鄙夷。
年长的贵人此时肃声说道:“你是秦兵吧?我劝你还是先去寻你家上官来见我,否则之后你家将军见了我,知你怠慢了我父子,免不得要寻你问罪的。”
雉胸腔里愤怒如激雷回荡,怒涛数响。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你考虑清楚!”贵人色厉内荏。
“雉。”战友此时追了过来。
不过十几呼吸的时间,他看到雉停下了脚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急匆匆地追赶过来。
但什么也没发生。
两位贵人就坐在那里,犹如待宰羔羊。
他愣了一下,看向了雉。
雉身体正在颤抖。
他被吓住了。
战友谨慎看向两位贵人。
“你是他的同伴?”贵人见到雉不再有动作,于是放下心来,吃了一口餐盘里的肉,举止无比优雅。
雉的战友,名为因的少年看着两位贵人。
他很是疑惑:“雉,他们两个怎么你了?”
“回答我的问题!”贵人威严说道。
因困惑不已,但觉得这俩人如此镇定,必然有他们的依仗,于是也就静下来听他们想说什么。
“你两个秦兵,速速去请你们上官来见我。”贵人威严无比。
“你是谁啊?认识我们哪一位上官?”因询问道。
“这也是你能问的吗?”贵人鄙夷看着因。
因越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你两个豚犬一样的东西,也敢在这里搅扰我进餐?还不赶快滚出去!”贵人这一会儿越发打大胆了。
他开始呵斥雉和因两人。
因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可是随后,他心底里忽的“腾”的升起一股邪火。
“你到底是谁?”因怒道。
“我……”贵人被这样一冲,原本计划好了的节奏顿时乱掉,话语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是你们秦王的亲表哥!”一旁年轻一些的贵人立刻说道。
因立刻被震慑住,话语也开始结巴:“你…您…您真的是……”
他话还没说完,这边沉默良久的雉却持剑走了上去。
他动作迅疾无比。
一剑攮入贵人肚腹。
血液洇出来。
因吓了一跳:“雉,你做什么?这可是……”
他话未说完,雉已经抽剑,并且将剑攮入另外一名贵人的肚腹。
“……是……”因的话塞住。
他随后平静下来:“算了,杀了也就杀了。”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呢?
雉笑起来了:“好舒服!比吃饱喝足都更舒服!”
比起大场面的正面对战、阵列战斗,巷战就要散碎许多。
但阵型松散并不是就意味着不凶险。
相反,巷战的凶险程度还在阵列的正面对战之上!
而现在,秦军进入县城之中,侵入贵人们的府邸之中,打的,就是巷战。
而这一次的巷战,是奇袭,于是天时在秦。
在这种时刻,任何角落都是秦军自己所不熟悉的,而任何角落,又是对方所熟悉的。
这是地利的缺失。
但秦军人多,并且接受过专业而严格的训练、他们平日里与站前,也都是吃得饱饱的,肢体力量是强于一般人的。
这就是人和的得到。
而所有要素之中,最最重要的,就是人和!
战争的主体,就是人和。
所以秦军在巷战之中,也不输于任何人。
他们简单地三五结成队列,每个方向至少有一个人掌握,每人手中一面草盾。
往往五人之中就会有一面大盾。
这大盾的构成要素是铁、熟牛皮、木板、草绳。
这样的盾,即便是最强力的弩近距离的射击,都无法完全射穿。
鱼举着这样的重盾,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只看眼前,不管身后和身侧。
他身后,自有战友为他打理正面之外的所有方向。
弩手纳双手持弩,不去管任何人的安全问题,也不去管自己的安全问题。
他很确定,自己会是队伍里最安全的人。
他们穿行于贵人豪华的府邸的后院,跨过月门,旁侧里盛开的菊花从忽然中射出几支箭。
这箭来的方位很是隐蔽,一般情况下是人视觉的死角。
若是一般人,在这样的箭雨之下,是绝对无法活命的。
然而对于久经训练的秦兵而言,情况则又不同。